张成飞没接他,指尖往下压住最后一行。
“来路。”
屋里没风,灯绳却被谁碰得轻轻晃了一下。
棒梗先开口:“谁能证明货从哪来。”
阎解放跟着反应过来:“谁能咬死咱借身份压货。”
张成飞点头,眼神沉下去:“还有,谁递出去的假话,最后能当真证。来路一脏,身份、手续、回程,全得跟着烂。”
这句话一落,屋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阎解放本来还想先救回程。现在再看,回程再急,也只是急。来路要是被人捏住,急不急都没用了。
他吸了口气:“那最大那票,不碰了?”
“不碰。”
“老熟门那边呢?”
“不争。”
阎解放被噎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颈:“那你到底想抓谁?”
张成飞把账本翻到后面,露出压着的一页人名:“不抓头一个,也不抓最后一个。先盯中间那张嘴。”
棒梗眼里一亮,立刻凑近:“就那个一天到晚传话的?”
“就是他。”张成飞道,“专门递假风,最爱改传话顺序,嘴上总挂着补手续。更脏的是,他每回都爱往里塞几句,什么警司亲戚,什么北边有人。好像在给你铺路,其实是在替人把脏风坐死。”
阎解放骂了句脏话:“我就说这孙子说话听着不正。”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听着不正,不能算。得让他自己把手伸进纸里。”
棒梗慢慢眯起眼:“前后两次口风,我记着呢。第一次他先拿仓口吓人,再催补手续。第二次顺序反了,先探咱认不认北边关系,后头才补手续。”
“继续记。”张成飞把本子推给他,“先后次序,字眼轻重,哪句像试探,哪句像催命,全记死。”
棒梗抱着本子,嘴角一扯:“行,这活给我,漏一个字算我白长耳朵。”
“你呢。”张成飞看向阎解放,“绕旧门去。”
阎解放一愣:“还去?”
“去,但别惊。”张成飞声音压得更稳,“就当咱还在外头找路,还在碰壁。让他们看见你急,看不见你明白。”
阎解放听懂了,脸上那股冲劲反而压下去几分:“成。我碰上熟门,只说卡着,只说难受,别的一概不露。”
“记住,不是演给咱自己人看,是演给等咱犯错的人看。”
这句一落,阎解放咧了下嘴,笑意发冷:“那他们得失望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板被带得轻轻一震。
屋里剩下两个人,灯光压在桌面上,把那几行字照得发白。
棒梗低头看了会儿,忽然问:“成飞哥,你真信这套新秤?”
这话换别人不敢问,棒梗敢。不是顶嘴,是替他把心里那点陌生挑出来。
张成飞看着账本,停了两息:“不叫信。叫试。可它至少把我从一团雾里拎出来了。”
系统初醒那一下,不像添了双手,更像在脑子里多开了四扇窄窗。每一扇都不宽,却正好能照见刀口。他并不舒服,甚至有点烦。以前靠经验是摸黑踩石头,现在是看见底下全是刺。
但看见,总比踩中强。
“那就按它照出来的走。”棒梗没再多问。
张成飞把空白纸抽出来,往桌上一铺:“不是按它走,是按规矩走。越干净越好。”
棒梗低头一看,纸上只有最基础的空栏,干净得有点傻。
“不写熟人背书。”张成飞道。
“明白。”
“不碰身份名头。”
“懂。”
“不接肥货。”
棒梗咂了下嘴:“这最疼。”
张成飞看他一眼,语气硬得像钉子:“疼比死强。谁嫌规矩慢,谁自己就会冒头。”
棒梗不笑了,把纸压平:“那我递出去的时候,要不要故意说点软话?”
“要。”张成飞道,“装得像真被逼急了,想按死规矩碰碰运气。别太聪明,聪明了人家反倒缩。”
棒梗点头,拿纸出门。
这一去,半天没声。
张成飞没起身,只在桌边坐着,偶尔抬眼看一眼门口。系统给他的那点清明还在,反倒把等待拉得更长。不是焦躁,是那种知道猎物会动,但不知道它先动哪根手指的冷。
阎解放回来得早些,一脑门子汗,进门先抄起碗灌了口凉水。
“外头怎么样?”张成飞问。
阎解放抹了把嘴:“旧门那边一个赛一个嘴严,问深了就打哈哈。偏那中间嘴不消停,跟踩着火星子似的,一会儿说再慢来不及,一会儿又说后头盯得紧,催得邪乎。”
张成飞嗯了一声:“他急,不是替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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