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想起,按照水渠的使用协议,上水户有权优先取水。而她的名字,并没有在那之列。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的土地没有水?
拉娜的身体里开始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无论如何也不能扑灭。她开始忍不住去想,如果邻居的麦子也死了就好了,如果他的地里也是石头,就好了。
她的本性真的如此邪恶吗?可是,如果这么想,她看到那些麦子的时候胃里的空虚感会消失一些。
她想要邻居的麦子干枯致死,她需要知道邻居今晚也睡不着,想要邻居看到那些绿色的时候也会觉得疼。她需要知道大家都一样在溺水,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水底,看着岸上的人对她报以同情和可怜。
这种情绪是烈火,在这干枯的土地上越烧越旺。
拉娜被老农夫的身体裹挟着,走进了那片绿色的麦田。然后她闻到了焦味。干透的麦秆在火星溅上去的瞬间腾起了橘红色的火焰,顺着风的方向往东蔓延,把一整片漂亮的海浪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拉娜站在那里,看漫漫的麦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脸上没有表情。
这不只是老农夫与邻居的田地,这是一整个平原,突然之间就燃起了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没有干枯的麦子,真的如此容易被点燃吗?
那火焰,真的只是火焰吗?
拉娜在他的身体里感受到了那团火焰。不是麦田的火焰,是她自己的嫉妒。老农夫的嫉妒是绿色的,像邻居家的麦田,像灌溉渠里流不进他地里的水。
然后,拉娜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稍稍舒服了一点,有什么东西被满足了,有什么空虚被填满了,那颗暴躁跳动的心脏,突然安定了。
明明是恶意,明明是做了坏事,为什么会觉得舒服?
拉娜无法理解,但同样无法拒绝这记忆里真实的感受,她感觉自己在变化,而这种变化她并不喜欢。
恶意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件衣服,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更贴近她骨头的位置,重新开始生长。
“这是一个开始,我的同类。”隐隐约约之中,她听到那朵花一样的怪物,用加拉蒂亚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然后那火焰熄灭了,老农夫的身体也随之烟消云散,麦田和焦味一起褪去,但拉娜还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
她再一次低头,看见的不再是那双粗糙的农夫的手,而是一双更小的手,一双孩子的手。瘦,小,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疼,哪怕是记忆,也无法遗忘那锥心刺骨的疼!
她的膝盖碎了。骨茬从破开的皮肤里戳出来,像折断的树枝。疼到她想尖叫,但她的声带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像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发出声音的权利。
疼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完全无法将眼前的一切与记忆对应。
“第二关,我亲爱的。”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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