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细,很白,像一个从未晒过太阳的贵族少女。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处微微泛着粉色。
在这无数的美好之中,却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厌恶,因为在少女指间的皮肤,居然是半透明的,还可以看到
这只优雅美丽的地狱利爪,在空气中慢慢张开,像是在测试这里的温度,紧接着,就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分别抓住裂口的两侧,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向外侧拨开。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清晨拉开窗帘,像是翻开一本等候已久的书。
然后,它便从加拉蒂亚的躯壳里探出了头。
拉娜并没有什么美学造诣,无法像科尔黛斯一样精准描述一件艺术品的作者、风格、时代和艺术表达。
但眼前所见,绝对应该用美丽去形容。
那东西有着极其标准的面部比例,光滑的头颅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珠母色的冷光,仿佛蒙尘的翡翠。
它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排列着细密的、正在微微翕动的瓣膜结构,像是在呼吸。它没有嘴,面部的下半部分是完整的、光滑的,从鼻梁底部一直延伸到下巴,没有任何开口。
然后它打开了。
从面部的正中间,那层光滑的膜沿着一条看不见的中线向两侧展开。不是裂开,是在绽放!像一朵花,开在了死亡和混沌的地狱之中。
瓣膜之下是一层更深的绿,那绿在动,在翻涌,死死盯住了拉娜。
如果情感会有颜色,而且能被记忆所刻写,那拉娜一定能认出这种绿。
这是深夜独自一人时翻看旧友近况时眼底映出的光。是在人群中听到某人的笑声时喉间泛起的苦涩。是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后胃里翻搅的酸液。是所有人类都拥有过、却很少有人愿意承认的情感。
而拉娜,也曾无数次在维尔京的双眼中看到那摄心夺魄的绿光。
“嫉妒。”拉娜颤抖着声音说。
“可不止如此,我的同类。”
随着优雅而有毒的声音,那东西展开了它的全身。它在展示,像孔雀开屏一般展示自己。
它的身体从加拉蒂亚残存的躯壳中完全脱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它的形态不是固定,在不断变化,从一个比例完美的类人形态滑向某种更流动的、更本质的东西。
拉娜盯着它,那层珠母色的冷光并不是它的皮肤,而是覆盖在它表面的光膜。在那层光膜之下,还有更多颜色在翻涌。不是只有绿色。有浑浊的黄,有淤积的紫,有烧灼的橙,有褪色的灰。各种颜色在它的核心里彼此缠绕、彼此挤兑、彼此吞噬,像是把所有人性中最不愿意被展示的部分全部倒进同一个容器里搅拌。
它们本应该混合成黑色,但却各自分离,成为了混沌的、不可调和的、令人作呕的颜色,一次一次从那东西的身躯里发出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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