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二楼包厢內,昏黄跳跃的烛光摇曳生姿。
陈安端坐在黄花梨木餐桌旁,手里握著一柄乾净的竹製公筷。
一块裹满琥珀色糖浆的糖醋排骨,被稳稳夹起。
晶莹剔透的糖丝在半空中拉长,隨后轻轻落在楚南梔面前的白瓷碟中。
酸甜醇厚的肉香,伴隨著顶级红酒的微醺果香,在温暖的空气中交织发酵。
楚南梔单手托腮,冷艷的桃花眼里水光瀲灩。
那双眼眸深处,倒映著男人清冷硬朗的面容,再无半点白日的冷厉。
白天因为当红花旦挑衅而生出的那点飞醋,早在这顿专属的晚宴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窗外,江城的初春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玻璃。
这方小天地里的静謐与偏爱,被厚重的红木窗欞死死锁在屋內。
而此时,视线穿透重重雨幕,跨越繁华的市中心。
在江城城中村的一间阴暗地下室里,却是另一番宛如炼狱的光景。
空气中瀰漫著下水道反味的酸臭,混杂著墙皮发霉的腐烂气味。
漏水的生锈铁管发出“嗒、嗒、嗒”的单调滴水声,砸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地下室中央,用几块破红砖垫著一台外壳发黄的二手显像管电视机。
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条纹,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这台从废品站刨出来的破烂机器,正在重播著一条轰动全球的跨国新闻。
画面里,巴黎国际会展中心金碧辉煌,穹顶的水晶灯璀璨夺目。
陈安穿著一件不染纤尘的纯白立领衬衫,身姿挺拔如苍松。
他单手托著那座纯金打造的火焰奖盃,站在世界之巔的领奖台上。
镜头拉近,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古井无波,透著一股將世间万物踩在脚底的从容。
台下,无数金髮碧眼的米其林三星大厨起立鼓掌,眼神里全是狂热的膜拜。
夏晚意蜷缩在一张散发著浓烈霉味的破旧床垫上。
她身上穿著那件满是机油污渍的蓝色防静电厂服,衣服吸饱了雨水,冷得像一块铁皮。
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抱著膝盖,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那双曾经涂著昂贵护手霜的手,此刻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和化脓的烫伤水泡。
夏晚意的右手颤抖著,手里捏著半个发硬的冷馒头。
馒头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淡淡的绿色霉斑,透著一股发餿的酸味。
她麻木地张开嘴,將干硬的麵团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粗糙的面渣划破了她乾裂的口腔黏膜,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涌上舌尖。
她乾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咯咯”声。
呆滯空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忽明忽暗的电视屏幕上。
画面一转,镜头给到了站在领奖台侧方的楚南梔。
楚南梔穿著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风衣,冷白皮的面容在镁光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仰起头,看著台上的陈安,眼底汪著一潭化不开的春水。
那种属於上位者的骄傲,以及独占这个男人的霸道偏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陈安走下台,將手里的纯金奖盃隨手递给楚南梔。
男人抬起手,粗糙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女总裁眼角的泪痕,动作自然且亲昵。
夏晚意看著这一幕,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颤抖,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直到咬出血珠,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乾瘪的胃袋一阵阵痉挛,酸水顺著食道疯狂上涌。
那只帮楚南梔擦眼泪的手,曾经每天晚上都会端著一盆温度刚好的热水,蹲在地上帮她洗脚。
那个站在世界之巔受人膜拜的男人,曾经围著旧围裙,在逼仄的出租屋里为她熬著养胃的米粥。
那是她夏晚意的男人!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未婚夫!
如果当初她没有鬼迷心窍,没有把陈安赶出家门。
现在站在巴黎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被全世界媒体追捧的女人,就是她!
她本该穿著几十万的高定礼服,享受著豪门阔太的无上尊荣。
而不是像一条发臭的流浪狗一样,躲在这个老鼠乱窜的地下室里啃发霉的死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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