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摄政王为了夺权,昨夜派人潜入凤仪宫,亲手勒死了皇后,还囚禁了太后,不忠不孝,十恶不赦。
宫门口人山人海,学子、商贩、閒汉、甚至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举著写了“討逆”二字的布幡,挤在宫门前振臂高呼。
喊什么的都有,有骂摄政王该千刀万剐的,有喊让位的,有哭天抢地要朝廷给个交代的,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姜清屿的马车在宫门口被堵了片刻,轿帘外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靠在车壁上,听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心里起了一丝疑惑。
这裴烬野怎么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他原以为以裴烬野的性子,昨晚就该连夜把凶手押到菜市口砍了,再发一道檄文昭告天下,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没想到他竟然真就任由流言发酵,一个字都不解释。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谁教他的
姜清屿眯了眯眼,忽然想到妹妹和妹夫。
不,应该不是。
裴烬野和他妹夫八竿子打不著。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掀帘下轿,整了整袍袖,迈步进殿。
大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文官这边,杨景川和秦淮霄见他进来,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
他也点头回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走过去。
往日这时候他身边早就围了一圈人,这个递摺子,那个问批文,还有几个是纯粹来套近乎的,今天倒好,他一个人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身边清净得不像话。
武將那边倒是热闹得很,几个將军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大约是在揣度他今天会怎么表態。
姜清屿乐得轻鬆。
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队列里,连笏板都懒得举,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天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多久了。
皇帝在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被叫起来议事,还没进殿就有七八个同僚围著他討论公务。
处理完公务要跟皇帝稟报,跟皇帝稟报完还要整理文书,一天下来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临死前能休息几天,真是太幸福了。
殿外传来侍卫高唱“摄政王到”的声音,满殿的议论声立刻低了几分。
裴烬野大步跨进殿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径直走上御阶,在龙椅旁的摄政王位上坐下,端起太监早已备好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眾臣脸上淡淡扫过,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太监总管上前一步,高声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魏家三兄弟同时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太子裴烬斐紧隨其后,面色凝重中带著几分隱隱的得意。
与他们一同涌入大殿的,还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刀剑已经出鞘,寒光在殿中交相辉映。
殿中文武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秦淮霄皱了皱眉,沉声道:“魏大人这是何意!”
武將这边,裴烬野的手下,玄青站在最前面,“魏敬德,你这是要造反吗!”
赵漠等人也都站了出来,在裴烬野身前保护著他。
姜清屿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他看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又看了一眼御阶上端著茶盏纹丝不动的裴烬野,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些人对裴烬野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他今天敢来坐在这里,端著那盏茶喝得悠閒自在,就证明他早有准备——
哎,都是皇帝的种,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更宽敞的看戏位置,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瓜子,这还是今早妹夫给他的呢,说今天早朝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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