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想。
但她没有来世,她只有这一世。
这一世她坐上了这把椅子,成了和国第一位女帝。
从此以后,这江山、这社稷、这万民,都压在她肩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虎口处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指节因为常年叩击桌面而微微变形。
这只手杀过人,也救过人。
握过剑,也握过笔。
抱过岁岁,也抱过裴渊。
她将手握成拳,又松开。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裴渊走到她身边,在龙椅的台阶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指节比她粗一圈,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沈思进。”
沈清昭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握紧,就那样任由他握着。
“他在天牢里写了几万字的‘太后’,写满了整整一面墙。他到死都没有放下仇恨,可他却把解药给了我。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渊沉默了片刻。
“一个可怜人。”
沈清昭转过头看着他。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将那道从肩头延伸到锁骨的旧伤映得隐隐泛红。
他的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她从前没见过的温柔。
“他也是个可怜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殿顶的金龙。
“三岁丧母,被太后当棋子捏了十几年,想报仇报不了,想死又不敢死。最后把自己炼成毒体,用自己的命换岁岁的命。”
“他不是在救岁岁。”裴渊的声音很轻。“他是在救他自己。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的事,临死前想做一件对的。”
沈清昭没有说话。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焰摇摇欲坠。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捂不暖的冷。
裴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袍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带着一缕极淡的冷竹香。
“回去吧。”他说,“岁岁该醒了。”
沈清昭点了点头,站起身,将龙袍上被坐皱的褶皱抚平,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龙椅。
龙椅在烛火中泛着幽幽的金光,椅背上雕刻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太极殿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跟着父皇来上早朝,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尾,仰头看着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心里想着,这辈子要是能坐上去就好了。
如今她坐上去了,却发现这把椅子比她想象的要冷得多。
她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太极殿。
...
永昌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过,京城就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素白。
沈清昭站在昭明殿的廊下,怀里抱着岁岁,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弯。
岁岁已经一岁半了,会跑会跳会叫娘亲,还会在她批折子的时候偷偷爬上龙案,用朱笔在奏折上画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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