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每次都要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奏折抢下来,用清水和棉布一页一页地擦。
岁岁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青橘忙碌,咧嘴笑得露出两颗小乳牙。
沈清昭从来不骂她。
她只是把那些被画了圈的奏折挑出来,重新批一遍,然后在岁岁的眉心点一个朱砂红点,说这是小公主御笔朱批的记号。
岁岁摸着自己眉心那一点红,咯咯笑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陛下。”以竹从院外走进来,单膝跪在雪地里。“青门关急报。”
沈清昭将岁岁交给青橘,接过急报展开。
急报是张青鸣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号国边境近日出现不明身份的马队,人数约五百,昼伏夜出,行踪诡秘。臣已加派岗哨,但对方始终未越境。请陛下定夺。”
五百人。
沈清昭将急报折好收入袖中,目光越过宫墙,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号国那边,裴渊登基后一直在清理胡旋和太后的余党。
旧贵族杀的杀、贬的贬,朝堂上已经换了两茬人。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不甘心失去权势的旧贵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传信给张青鸣,让他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没有越境,我们就不能先动手。一旦先动手,就是授人以柄。”
以竹领命而去。
裴渊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狐裘大氅。
他走到沈清昭身后,将大氅披在她肩上,系好领口的带子。
“张青鸣那边出事了?”他问。
“没有。”沈清昭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只是有人在试探。五百人,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我们紧张,又不足以让我们动手。他们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号国坐了这么久的皇位,最清楚那些旧贵族的伎俩。
他们不会正面硬拼,只会一点一点地蚕食、试探、渗透。
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我回一趟号国。”他说。
沈清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她握住他的手。“再等一等,等我把朝中的事理顺了,我陪你回去。”
“你陪不了。”裴渊摇了摇头。“你是和国的女帝,踏进号国领土就是外交事件。那些旧贵族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你去了等于给他们送刀。”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那你一个人去?”
“带以竹。”
“以竹要留在京城。”
“那带赵准。”
“赵准要守青门关。”
裴渊被她噎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带谁?”
沈清昭想了想。
“带谢轻舟。”
裴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轻舟?”
“他在南疆打了大半年的仗,闲得快长毛了。你带他去号国,既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又能让他盯着那些旧贵族。他是生面孔,号国那边不认识他。”
裴渊的嘴角抽了抽。
“你让我带谢轻舟?”
“怎么,你怕他?”
“我怕他?”裴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怕他什么?”
“怕他抢你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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