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看着她，没有动。“你的神力在乱。”
千仞雪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感觉到了，天使神力在身体里乱窜，被一层很淡很淡的暗红色神念拨动着，像一只手在水面下推波纹。
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视线落在唐三脸上，落在他眉间那道猩红的闪电印记上。
她不该觉得这个人在发光。
神魂深处那道被篡改的天使神谕再次浮现，金光璀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暗红神息。
神谕在扩大他眼底的坚韧与执着，在放大那些零碎的画面，
天斗潜伏时几次隔着人群的相遇，灰烬领上空那道猩红色的锤芒，还有方才他问“你留手了”时的声音。
千仞雪猛地按住眉心。
不行。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但不知道是喊给自己听的，还是喊给头顶那尊看不见的神听的。
体内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天使圣光与修罗暗息在她的神魂里撕扯，她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恨他，一半在看他。
她终于“看清”了。
作为天使一族的传人，不该质疑祖神的神谕，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天使神给的，
她不该质疑，神考让让她接近唐三，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缘由，为了成神大业，个人的情感、喜恶算得什么？
唐三看着她紊乱的气息，见她眉心的天使烙印忽明忽暗，圣光与暗红交织，没有继续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发现两人气息多了点什么。
这份不主动进攻的沉稳，反倒让千仞雪心底那股被操控的在意更深了一分。
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神魂撕裂般的痛感，收敛所有天使神力，抬头看他时，眼底已经重新覆上一层冷硬。
“今日到此为止。”她说，
“你若执意靠近武魂城，下次再见，我不会留手。”
言不由衷，她自己清楚，唐三未必看不出来。
她没有再多留一秒，转身化作一道淡金色光流，飞速离开密林，折返天使神殿的方向。
她怕再待片刻，那股不受控的情绪会彻底压过理智。
唐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没有追。
他眉头紧锁，感知中那道金色身影的神力在紊乱中退去，像一条被扯断的线，在风中飘着。
他握紧了昊天锤。
方才的短暂交锋，处处透着怪异。
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神性力量在她体内互相拉扯，一道是天使的，另一道看不分明。
修罗神的低语又从脑海深处浮起：“她只是棋子，你不必在意她。”
唐三没有理会那道声音。
他重新望向武魂城的方向，手腕上的粉色发绳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
他感知到偏殿中那道气息依然稳定，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天使神殿，供奉殿深处。
千仞雪落在白玉台阶上，推门进入时带起的风吹得神像前的烛火晃了晃。
她站在神像下，仰头看着那尊垂目的石像，石像不会说话，
但她仿佛能看见那些被雕刻出来的纹路在边缘凝固成一道极淡的暗影。
千道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了城外。”
“爷爷。”千仞雪没有回头，声音发沉，“祖神……真的不会出错吗？”
千道流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烛火晃了晃。
“你只要记住，”他说，“该由你判断的，不是神谕的对错。是你自己跨不跨得出去。”
千仞雪看着神像，没有再问。
但冰层已经裂了，她攥紧袖中的那片羽毛，忽然想起那个“发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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