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流光破开晨雾，千仞雪落在武魂城南侧的密林山脊上。
她收束天使神力，一袭灰衣，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脚下草木被圣光残余的热量烘得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神谕指引的那股暗红色修罗气息就在山下林间深处，清晰、稳定，正一步步向武魂城靠近。
她本该杀了他。
她踩着落叶往下走，步伐比预想的慢。
每一片枯叶碎裂的声音都在提醒她，她是去接近一个人，不是去杀一个人。
祖父千道流从小教她，天使一脉爱恨分明，仇敌当斩，绝不姑息。
这句话刻在她骨头里刻了二十多年，现在一道神谕让她放下来，她放不下。
可那是祖神的旨意。
她闭上眼，将翻涌的恨意压回胸腔深处，继续往下走。
林间枝叶交错，晨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千仞雪沿着落叶覆盖的小径深入，感知锁定着那道暗红气息，距离在缩短，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她在距离五丈处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树的阴影边缘。
唐三背靠巨树，昊天锤横在膝头，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立即戒备，昊天锤悬于身前，猩红色的光芒在锤身上流转。
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情绪，只倒映着她的轮廓。
千仞雪从树影中走出，灰衣，素面，但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绝美却藏不住。
唐三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认出了她。
“武魂殿少主，居然会穿成这样出现在城外。”
千仞雪没有接这句话。
“你数次窥探武魂城，潜伏城外，意欲何为？”
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轻柔，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她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像在嫌弃那缕轻柔。
唐三没有被她带偏。“武魂殿软禁了小舞，我来带她走。”
小舞的名字落到千仞雪的耳朵里，像是落进了一锅烧开的水。
那只撬动比比东心魔的柔骨兔，孤身入城的十万年魂兽，和她之间隔着十万年魂兽与天使传承者之间的天然敌意。
她本能想开口刺回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问句：
“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唐三看了她一眼。“重要，我答应过想要她的命就必须先踏过我的身体。”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喋血。
千仞雪的心口像被人拨了一下弦，那道弦她不认识，它在不该响的时候响了。
她压下这缕陌生的情绪，抬手引动天使圣光，天使圣剑在手中凝聚。
“那就试试。”
唐三没有迟疑，昊天锤横扫而出，猩红色的锤芒与金色光刃撞在一起，气浪掀飞四周落叶，震断了几根低垂的枝桠。
千仞雪侧身避开一道锤芒的余波，光刃在唐三肩侧擦过，只割裂了一截衣料，没有伤到他。
她又收手了，她甚至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收，但手已经收了。
唐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你留手了。”
“我没有。”千仞雪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三分，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硬是硬撑的。
“你上一剑可以刺穿我的肩膀，你偏开了两寸。”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说不出来，因为她也想不明白。
那道剑刃刺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等回过神，剑尖已经擦着唐三的衣料过去了。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伤到他，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冷，她不该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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