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惨叫、刀锋刺入肉体的闷响。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武魂殿的制式长剑,满身是血,站在尸体堆中。
罗刹神念在她耳边低语:“杀得好,但还不够。”
她麻木地转身,走向下一处场地。
那时候她已经不觉得痛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做梦,不再流泪,不再害怕。
她把“比比东”锁进了某个角落,让自己变成了一柄刀,一柄没有感情的、只有刀刃的刀。
罗刹神念在她心底笑,声音像蛇信子舔过骨头:
“对,就这样。抛弃所有软弱,你就不会再受伤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但她不知道,那柄刀握在别人手里。
画面碎裂。
夜风卷着凉意灌进领口,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窗前站了许久。
她想起加冕大典那天。
天使圣光落满教皇殿,她戴着沉重的皇冠,站在最高处。底下是俯首的封号斗罗,是山呼海啸的“教皇陛下”。
她听见心底的声音轻声说:“快了,再往前一步,你就彻底是我的了。”
那时候她站在权力的顶峰,心里没有一点快意。
只有空无。巨大的、无底的空洞。
她以为变强就不会再空,但越强越空。
她以为杀光所有仇人就能填满,但仇人杀完了,空还在。
她以为成神就能解脱,但突然发现让她认清自己:“成神之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她伸手,按在窗棂上。
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凉得像刀锋。
“罗刹神……”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你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毁我?”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夜风穿过街巷,吹灭了几盏灯火。她站在窗前,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晨光从天边渗进来,一半落在她脸上,泛着淡金的暖,一半沉在阴影里,裹着黑紫的冷。
像她这个人,一半是教皇,一半是罗刹;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地狱中。
第二天的阳光照进教皇殿时,比比东已经洗漱穿戴完毕,坐在王座上,面上已经没有昨夜的痕迹。
侍女端来茶水,她接过,抿了一口。
菊斗罗从殿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静心殿那边一切正常,那只柔骨兔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
比比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有什么要求,不违反禁令的,都满足她。”
菊斗罗愣了一下。“陛下?”
“我说,都满足她。”
菊斗罗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武魂城外,唐三站在密林深处,周身的暗红神光已经收敛了大半。
他望着武魂城的方向,手腕上的粉色发绳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他感知到她的气息依然稳定。他紧了紧手上的发绳,然后转身,走入林间深处。
灰烬领,陈杰奇从礼拜堂走出来,站在祭坛上,望向西方。
阳光落在他眉心的烙印上,白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感知到了什么,是方向变了。
他没有深究,只是看了一眼武魂城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走下祭坛。
静心殿的窗下,小舞指尖轻轻叩着木质窗沿。
她感知到教皇殿方向翻涌了一整夜的罗刹黑气,正一点点沉下去,像退潮的海水。
她收回手,垂眸弯了弯唇角。
第一道裂缝,开了。
教皇殿,王座上。比比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她没有再想那些碎片,也没有再压制罗刹神力。
她在等。等那团翻涌的东西自己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它一定会平复。
这一次,是它在等她。
风掠过武魂城的城墙,城里城外的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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