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内,烛火只剩一盏。
比比东独自坐在王座上,罗刹神力在周身明灭不定。
殿门紧闭,窗棂压死,偌大的殿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指尖搭在扶手上,彰显她的心情不平静。
她想起小舞说的那句话。“你恨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她嗤笑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一圈,被黑暗吞没,没有回响。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杀过很多人,也杀过不该杀的人。
她握紧,再松开,看了好一会。
然后她再次闭上眼,记忆力的画面如电影放映。
村子被邪魂师屠灭的那个夜晚,她躲在亲人的尸体
是千寻疾把她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他脱下白袍裹住她冻僵的身子,掌心递来半块刻着天使纹的暖玉说:
“别怕,孩子。武魂殿会保护你的。”
她攥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暖玉,信了。
她以为那是照进废墟里的救赎之光。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白袍人后来会把她推进深渊。
画面碎裂。
教皇殿的烛火跳了一下,灰烬从灯芯上落下来。
比比东睁开眼,又闭上。
紫藤花架下,阳光碎了一地。
少女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武魂理论典籍,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到一个蓝衣少年站在花架边缘,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像是迷路,又像是专程来找她。
“你是新来的?”
“嗯。我叫玉小刚。”
他蹲在花架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武魂进化的图谱,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给他指了三处理论上的漏洞,他抬头看她的眼神,又惊又喜。
她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像嗓子没完全长开。
她记得自己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这是她人生里唯一一段,不关乎武魂殿、不关乎力量,只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画面再次碎裂。
这次是千寻疾的密室。
圣光从门缝里渗进来,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的手被锁住,魂力被封,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她听见自己喊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喊出来。
千寻疾的脸居高临下,白袍上沾着灰尘。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我带回来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她想反驳,但没有力气。
她攥在怀里藏了十几年的那块暖玉,从掌心滑落,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裂成两半。
罗刹神念第一次找到她,就是在那个密室里。
黑暗中有一道声音,低低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你很痛苦。”
她没有回答。
“吾可以给你力量。”
她关上了心门,但裂缝已经在了。
画面碎裂。
比比东的指尖猛地收紧,刺进扶手。
她睁开眼,呼吸粗重,罗刹神力在她体内翻涌,像一条被惊醒的蛇,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按住胸口,想按住那团躁动,但按不住。它在她血管里游走,在她骨头缝里扎根,在她每一次呼吸里渗透。
她按住它的方式,是站起来,走几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夜色,武魂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密密麻麻。
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星光。
她想起杀戮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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