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供奉殿。
千仞雪站在第四级台阶上,面前出现一道光门。
她走进去,幻境展开。
她站在天斗皇家学院门口,青石板路,朱红大门,门前的石狮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色宫装的袖口,金线绣着天使纹路。
这是千仞雪的手,她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月白锦袍,玉冠高挽,面带温和笑意。
雪清河。
对方看着她,笑容不变。“你来了。”
千仞雪没有说话。
“你扮了我十几年,现在不想扮了?”雪清河走近一步,
“你走了,我怎么办?替身会替我批奏折,会替我上朝,会替我应付宁风致。
但他不会替我想,天斗帝国以后怎么办?”
千仞雪看着他。“你不是雪清河,你是我的心魔。”
“我是你。”雪清河的笑容收了,“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你。”
他的脸开始变化,月白锦袍变成白色宫装,玉冠变成金发。
另一个千仞雪站在她面前,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对方眼睛里有光,不是圣光,是某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属于少女的光。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对方开口,
“你小时候会笑,会跑,会拉着爷爷的衣角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你不会笑了,你戴上雪清河的面具,把千仞雪锁在角落里,你忘了她长什么样。”
千仞雪的拳头捏的很紧。
“我没忘。”
“那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
幻境中的画面突然变了,这个场景是天斗皇家学院门口,宁荣荣站在一个银发少年面前,手里捏着花梗,
问“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话”。
少年说“是”。宁荣荣走了,雪清河从石狮后面走出来,站在少年身旁,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了很久,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鞋印,
少年低下头,看着那道鞋印,看了很久,没有踩上去,但是把手上的花梗丢了。
千仞雪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
对方笑了。“你答不上来,因为你真的忘了。”
千仞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下过毒,批过上万份奏折,她想起九岁那年被送到天斗城,
第一次穿上雪清河的衣服,铜镜里的自己像一个陌生人。
她看了很久,想哭,但却没有哭,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在镜子里见过千仞雪。
“我替她活着。”千仞雪抬起头,
“替她忍,替她等,替她走到今天,我没忘,我只是把她藏起来了。”
对方没有说话。
“藏久了,我自己也找不到她了,就像有的人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千仞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人找到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一张脸,那银白色长发,眉心淡金色烙印,眼神有光平静,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叫雪清河,他叫我‘雪大哥’。
后来在苍茫山脉,他叫我‘雪儿姐’。
再后来在武魂城,他叫我‘千仞雪’。
每一次叫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但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双眼睛。”
她的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那片羽毛,羽毛在幻境中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在天斗皇家学院门口,没有踩上那道鞋印。
不是没看见,是不想弄乱它,他记了那么久,我还有什么好藏的?”
对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正在消散的星光。
“所以你不必再找了,你已经找到了。”
幻境碎裂,千仞雪站在阶梯上,面前是第五级台阶。
眼角有一滴眼泪,她没有用手去擦。
千道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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