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宫,雪夜大帝的寝宫烛火通明。
太医已经退下了,宫女也被遣了出去。
千仞雪一个人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药。
雪夜大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呼吸粗重而杂乱。
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昔日那个威严的帝王,如今只剩一副骨架撑着一层皮。
千仞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这间寝宫,他摸着她的头说“以后你就是太子了”。
想起她日复一日扮演他的儿子,端茶倒水、批阅奏折、替他分担朝政。
想起他偶尔也会问一句“累不累”,她笑着说“不累”。
那些笑容是假的,但那个问题,是真的。
千仞雪将药碗放在床头,转身走出寝宫,长廊上,夜风灌进来,吹得廊灯摇摇欲灭。
回到御书房,她关上门,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然后落下。
“来太子府。今晚。”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她将信纸折好,用魂力封口,唤来侍卫。
“送去灰烬领,亲手交给陈杰奇。”侍卫接过,退下。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想起武魂城两人交谈,想起他说你不再是一个人,想起灰烬领那白金和猩红云层的波动。
身为天使一族传人的骄傲,让她不甘落后。
但她不在武魂城,她在天斗城,戴着雪清河的面具,守着雪夜大帝的病床,批着雪夜帝国的奏折。
她不想再等了。
灰烬领,夜。
陈杰奇站在祭坛上,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官道上驰来,在谷口停下。
侍卫翻身下马,双手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殿下说,亲手交给伯爵。”
陈杰奇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他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走下祭坛。
独孤雁从礼拜堂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去哪?”
“天斗城。”
“现在?”
“现在。”
他没有解释,翻身上马,出了谷口。
独孤雁站在礼拜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没有追问。
陈杰奇策马疾驰,夜风灌进衣袍,吹得银白色长发往后飘。
他没有想太多,也不需要想太多,她叫他去,他就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路过青石岭,路过白水河,路过那些曾经被邪魂师屠过的村子。
现在那些村子已经重新升起了炊烟,百姓们正在安睡。
他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天斗城的天会不会变。
但他知道,她应该不会等了。
太子府,书房。
千仞雪没有穿太子朝服,只披了一件白色单衣,金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肩上,将白色单衣染成银白色。
陈杰奇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吹得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千仞雪没有回头。
“雪夜大帝,今晚。”
陈杰奇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那片带灼痕的羽毛。
羽毛安静地躺在那里,灼痕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你不问为什么?”千仞雪转过身。
“不需要,你选的路,自己走。”
千仞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在皇家学院见他,那时候他十一岁半,银发,金瞳,眉心有淡金色的烙印。
想起他说“有些伪装,不用演得那么累”。
想起他说“选不选,你都是你。我认的是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