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似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凤澜的声音破空而来:“她越想让你死,你就越不能死!”、“不过是些口水而已,洗掉就好了。”
他心头一慌,凤澜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在眼前掠过,他忽地恍然大悟:“对,真不、不能死!殿下从没嫌弃真,她要真活着!”
他蓦然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影,看到熟悉的床帷,这是他的房间。只是,脚上好像压着什么,酸胀酥麻的感觉逐渐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口一窒:堂堂太女,正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沉沉睡着。她的指尖通红,明显为热水所烫。
他一时惊愕,怔住发呆:殿下亲手用发烫的巾帕,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不是梦中之事么?怎么会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引得他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凤澜瞬间弹了起来:“来人,快请孙院使。”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摸索着去探澹台真的体温,却被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抓住。
凤澜蓦地睁开眼睛,正看到澹台真靠坐起身,泪光盈盈地盯着她,薄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退了高热,面色由潮红变得苍白,衬得眼尾晕开的浅绯十分瞩目,像落了片樱花,泣出晶莹的露珠。
这一哭,直将凤澜的心哭得软趴趴。她伸手将他搂进怀中,轻抚着他的背:“嗨,瞧你,哭什么?醒来是好事。”
“殿下的手——”
“这有什么的,抹点药膏就好。倒是你啊。”凤澜伸手捏了捏他的侧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不管钟情于谁,不能总是以作践自己明志,要好好活着。”
澹台真心头大恸,泪水更盛。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性命是最重要的。母亲对他的爱,藏在严厉的教导下。母亲常说,男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若是失身被污,不如死了干净。他和凤清只字片语的来往信件,都是背着澹台淑,偷偷藏进书里。他毫不怀疑,母亲知道后,一定会把他打个半死。
父亲是个没主见的,自然唯妻主是从。将他送去庙里剃度,已是父亲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
他随时随地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不想,忽而有个人破空而来,将他的坚守打破,强抢他去了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她语重心长,几次三番救他于水火,要他好好活下去。
“殿下,微臣请脉。”
床帷外响起孙院使的声音,凤澜忙扶着澹台真躺下,拉起锦被,正要给他盖上,忽然那股熟悉的墨菊香气,幽幽地传进她的鼻尖。她陡然一震,俯身在锦被上嗅了嗅,果然在被角处,有余香残留。
凤澜眯起眼睛,昨夜绝对没有此香,怎的今早突然出现?难道有人来过?门口那么多侍卫,这人如何悄无声息闯入,只为捏捏被角就离开?她心中的一个猜想,慢慢汇聚成形:
难道母皇给我配备了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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