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完饭留下,帮哀家看看她。她这病比哀家还难治。她寡居多年,膝下无子,一个人住在公主府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哀家给她换了无数太医,人人都说脉象正常,可她的身子就是一天比一天差。哀家不信她没病,她有心病,可这深宫里的太医,没人敢往那方面诊断。”
话音未落,暖阁外的太监尖声通报。
“长公主到—”
珠帘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量清瘦,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不施粉黛,
她走到太后面前行了礼。
“见过母后。”
太后拉住她的手。
“这是哀家新收的义孙,李长安。让他给你看看脉。这孩子年纪不大,医术却高明,哀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他硬把哀家拽回来的。”
长公主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长安身上。
她微微点头,在暖阁的软榻上坐下来。
“多谢李大夫。不过我的病不要紧,只是近来睡不好罢了。母后总是大惊小怪。”
李长安伸出手指搭在长公主的脉门上,闭上眼睛。
脉象沉细而涩,心脉处有明显的郁结之气。
心经和肝经都堵得不轻,心经主神志,肝经主情志。
两条经络同时郁结,便是忧思过度、情志不舒的典型症状。
“殿下,您这病不在身,在心。”
长公主收回手腕,垂下眼帘。
“李大夫说笑了。我一个寡居之人,无权无势,无牵无挂,有什么可忧思的?”
“就是因为无牵无挂。”
李长安看着她。
“悲痛若无宣泄,郁结于心,久而成疾。殿下寡居多年,不是不悲,是把悲痛藏得太深。藏到后来,连自己都以为不痛了。但身体不会骗人,殿下的心脉郁结已深,若不及时疏解,三年之内必成大患。”
太后在旁边连声说好。
“哀家就知道。你那些太医,个个都说没病,你看看,还是长孙儿有本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忘。我是怕忘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他了。”
李长安看着她。
“记得,不等于要把所有悲痛都背在自己身上。殿下若愿意,我可以给您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辅以针灸疏通心脉。但药石只能治其标,真正的病根,还需要您自己愿意放下。”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李长安。
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李大夫了。”
施针安排在长公主府的东暖阁。
长公主屏退了所有侍女。
在软榻上侧躺下来,褪去外裳,只穿一件素白的中衣。
李长安站在榻边,从针包里取出银针。
在灯焰上燎过,刺入她后背心俞穴。
捻转,提插。
真气顺着银针渡入经络,一点点化开心脉周围那些郁结的气团。
长公主背对着他,开口。
“李大夫,你说这世上的病,最难治的是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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