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一窝蜂连滚带爬逃出小院,跑的时候鞋飞棍落,狼狈得像是被鬼追了八条街。
毕竟,他们刚才是真的被鬼吓着了。
院子骤然清静,风停日暖。
院里只剩下宋家三兄弟一个从鸡窝里爬出来的小团子和一个刚薅完地府家底、一身阴气还没散尽的岑雾,还有头顶那根神气嚣张、刚抽完人还在抖叶子的狗尾巴草。
最先绷不住的,是鸡窝里幸存的那只芦花鸡。
它颤巍巍扑腾翅膀,从鸡窝迈出来,鸡毛炸得像颗蓬松毛球。
方才全程被迫当掩体、被小团子压在身下,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壮烈牺牲、变成恶棍下的一锅炖鸡。
芦花鸡歪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怯生生瞄了一眼气场吓人的岑雾。
鸡嘴一张,委屈得快要哭出声:咯咯……咯咯哒……
救命,这一家人太吓人了。
下次谁躲我身下我都不答应了。
再也不当小孩保命掩体了!
这边鸡生崩溃,那边人类幼崽彻底破防。
宋小满那张白白软软的小脸蛋,糊满鸡毛、泥土、眼泪,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糯米团子。
刚才恶人围院、棍棒挥舞的时候,他死死捂住嘴巴,连抽泣都不敢大声,硬生生憋出一肚子害怕。
现在看见岑雾,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呜呜呜奶、奶奶……”
小团子手脚并用地挂在岑雾身上,两条小短腿死命缠腰,小手攥得死死的,仿佛一松手这人又会凭空消失。
她哭得打嗝,肩膀一抽一抽,鼻音浓重又软糯:
“我、我躲在鸡肚子底下……我以为没人要我们了……呜呜……鸡都在抖……”
岑雾心口猛地一软。
她镇压灾门、拿捏系统、薅阎王羊毛、面对三界投诉函眼皮都不眨一下,冷心冷骨,阴气缠身,本该是无情无牵的人。
可这一刻,看着满身鸡毛、吓得发抖还拼命隐忍的小团子,喉间莫名发涩。
她抬手,极其温柔地擦掉小孩脸上混着泥土的泪珠,指尖微凉,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傻丫头。”
“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们。”
头顶狗尾巴草十分灵性,立刻垂下叶片,小心翼翼蹭了蹭宋小满的小脑袋,像是在笨拙哄小孩。
刚刚抽人抽得噼里啪啦、凶得六亲不认,现在温顺得像一根家养野草。
搞笑又乖张。
旁边傻儿子,更是让人心头发酸。
老大宋远山明明吓得指尖泛白、后背全是冷汗,却硬生生把两个弟弟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硬扛谩骂。
老二宋远桥手抖得厉害,柴刀握得指节发红,明明怕得腿软,却挡得纹丝不动,死也要护住最小的弟弟。
最小的宋远舟身上带着青紫擦伤,眼眶通红,憋着眼泪不肯落,一副哪怕流血也不肯求饶的倔强模样。
方才恶霸踹门辱骂、棍棒挥舞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直到看见岑雾。
一瞬间,三个傻儿子红了眼圈,坚强彻底碎成碎片。
宋远山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发颤:“娘……你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沉甸甸压在胸口。
像是漂泊孤舟,终于等到归港的风。
岑雾视线扫过三个孩子身上细小的伤痕,眼底寒意一点点爬上来。
她语气淡淡,却冷得刺骨:“伤哪了,给我看。”
宋远桥下意识把擦伤的手往身后藏,腼腆摇头:“不、不疼,一点都不疼。”
越是懂事,越让人心里发酸。
岑雾没说话,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阴气,轻柔扫过三个孩子身上淤青。
转瞬之间,痛感消散,青紫褪去。
看不见的温柔,全部藏在她冷漠皮囊之下。
她转头,目光落在院外尘土飞扬的小路。
刚才那李大壮临走前怨毒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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