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刘根生:“刘支书,如果最后的证据表明,现在的红线图没有问题,那也请下河村的乡亲们尊重事实,支持发展大局。这个过程,我们全程公开,所有找到的资料,都在两村的公告栏里张贴出来。大家看,这样公不公平?”
这一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不是讲历史吗?
好,那我们就把历史这本账,彻彻底-底地算清楚。
把一个激烈的现场冲突,转化成一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文书工作与走访调查,用程序正义的复杂性,来冷却一时的头脑发热。
而且,他主动把调查的权力下放,让两村都参与进来,既体现了公平,也让他们自己去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历史旧账,让他们自己去发现,想单凭一张老地契说了算,是多么不现实。
何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想用这地契将周晨一军,逼他当场表态,没想到周晨直接来了个“太极推手”,把皮球又推了回来,还推得他没办法不接。
不接受?
那就是心虚,就是无理取闹。
接受?
那就要跟着跑断腿、磨破嘴,最后的结果还未可知。
“周乡长……高!”憋了半天,何富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今天这阵仗,是彻底栽了。
周晨微微一笑:“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今天就先这样。测绘队继续工作,但争议的这三亩地,暂时保持原样,不打桩,不勘探。等我们调查组有了初步结论再说。”
他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人群渐渐散去,何富贵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危机暂时平息,周晨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坐回车里,点上一支烟。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乡党委书记陈大山,把事情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大山沉默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道:“周晨啊,你这一手‘拖字诀’和‘群众斗群众’,玩得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何富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这张藏了几十年的老地契拿出来?”
周晨心里一动:“陈书记,您的意思是……”
“上河村的项目,县里批了,市里挂了名,眼看就要起飞了。以前是穷得叮当响,没人看得上。现在是金疙瘩,谁都想来啃一口。”陈大山的声音意味深长,“何富贵一个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他背后怕是站着人咯。你成立调查组,把事情搞复杂了,也把时间拉长了。时间一长,变数就多。县里,可有些人不希望你的产业园顺顺当当搞起来啊。”
挂断了电话后,周晨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只想着如何化解眼前的矛盾,却忽略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博弈。
是啊,王海波和陆正阳在顶层设计,可
那些在机构改革中失意的人,那些眼红卧龙乡政绩的同僚,那些被周晨动了蛋糕的旧势力……谁都有可能在暗中使绊子。
何富贵的这张老地契,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那三亩地,而是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一颗用来拖延项目进程,制造麻烦的棋子!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手机又响了,是县委办的李建国。
“周乡长,出事了。”李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魏副县长带着县信访办、国土局的人,正往你们卧龙乡去!说是要亲自处理上、下河村的土地纠纷信访事件!”
周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魏副县长?
主管信访、司法的老资格副县长魏国兵?
那是个出了名的“和事佬”,最喜欢讲“稳定压倒一切”,最擅长的就是息事宁人,各打五十大板。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这哪里是来解决问题的,这分明是来摘桃子,顺便给他这个新任乡长上眼药的!
陈大山的警告,犹在耳边。
麻烦,真的来了。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