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说高老师您说得对。
高育良摆摆手。“我瞎说的。老了,话多。”
祁同伟去康复中心接陈海。今天是陈海第一次不用轮椅去培训学校的日子。医生说他可以试着用助行器走一段平路,但不能太长,几百米是极限。
陆亦可把助行器放在车后座,陈海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开到杏花村口,祁同伟停下,把助行器搬出来。陈海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双手抓住助行器把手,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满头是汗,喘着气。
陆亦可说你走到柚木苗那里就行。陈海看着那排柚木苗,咬着牙继续走。
走到树苗前他伸手摸了一下叶子,腿一软差点摔倒,祁同伟一把扶住他。
“还差几步。”
陈海说。祁同伟把他扶上助行器,继续走。走到操场边缘的石凳前,陆亦可在那里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陈海终点”。
陈海走到牌子前,扶着助行器站住,低头看着那三个字。他说:“到了。”陆亦可把牌子拔出来扔到一边。“没有终点。明天再加长几步。”
陈海笑了,嘴歪着,口水淌下来。他说好。祁同伟站在他身后,没说恭喜,也没说加油。他只是站在那里,挡着从松林吹过来的冷风。
陈海走到操场边缘的石凳前,扶着助行器站住。陆亦可把写着“陈海终点”的牌子拔出来扔到一边。“没有终点。明天再加长几步。”陈海笑了,嘴歪着,口水淌下来。他说好。
祁同伟站在陈海身后,没说恭喜,也没说加油。他只是站在那里,挡着从松林吹过来的冷风。蔡成功从车间跑出来,手里拿着条新毛巾。
“陈海同志,擦擦汗。”陈海接过毛巾,手抖得厉害,擦了额头又擦脖子。蔡成功说这毛巾是培训学校发的,每人两条,这条送他。陈海说:“谢。”
蔡成功蹲下来,指着操场边上那排柚木苗。“这些树是去年种的,现在比人高了。祁总说再过几年就能开花。柚木花开得细碎,不显眼,但香。你闻闻,现在还没开,闻不到。”陈海真的伸长脖子去闻。
鼻子抽动了几下,什么都没闻到。他摇摇头。蔡成功说没闻到就对了,还没开花。等开花了我叫你。
陆亦可推着陈海在操场上转。祁同伟跟蔡成功落在后面。蔡成功说:“祁总,高老师今天来了。坐在操场上看了半天柚木苗,说了好些话。说你以前不夸人,现在也不夸人,只是换了一种沉默。以前沉默是因为防人,现在沉默是因为做事。人真正忙起来,就不想说话了。”
祁同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片柚木叶。叶子还是绿的,边缘有点焦。他把叶子夹进随身那本旧账本里。
账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里面夹满了这些年他捡的叶子——柚木的、芒果的、杏树的、银杏的。每一片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高老师还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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