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幽箬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率先打破沉默:“你……都听见了?”
“嗯。”霍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压过一遍才放出来,“从他说‘你们明明认识不久’开始。”
那时他刚把明天要用的军装熨好挂上衣架,听见楼下有动静便出来看看,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场对话。
时幽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可她仔细一想,自己方才对江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于是她干脆把折扇往掌心一敲,坦然地看着他:“那你都听见了,我就不复述了。”
霍屹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干涩清澈,没有半分哭过的痕迹。
他的店主就是这样的人,连拒绝一个人都冷静得纹丝合缝,不给对方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我以为你会难过。”霍屹开口,声音有些哑。
“难过什么?”
“难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被人这样喜欢,也是一种负担。”
时幽箬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喜欢是他的事,我没有义务为他的情绪负责。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该划清的界限也从未模糊过。他若一直不肯面对,那最后这一刀,迟早是要落下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霍屹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还好她是爱他的,还好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时幽箬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结实的胸膛,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气——他应该是刚洗过澡,换好了明天要穿的衬衣。
“你干嘛?”她闷声问。
“抱一下。”霍屹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透过骨骼传导进她耳中,带着微微的震颤,“我的店主方才说得那样好,把我这辈子都没想到的情话全说完了。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用行动表示。”
时幽箬被他这话逗得弯起嘴角,伸手在他腰侧戳了一下:“你嘴笨?霍团长,你在部队管着上千号人训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不一样。”霍屹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训话有稿子,对你没有。”
时幽箬心尖被他的话轻轻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红绸被夜风拂过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霍屹才松开她,低头看她的眼睛:“明天婚礼,他还会来吗?”
时幽箬摇头:“不会。他是个聪明人,今天这一趟,是来给自己做个了断的。”
霍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扫过满堂喜庆的红色布置,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在我面前不必伪装、不必算计,可以安心做自己。”
时幽箬歪头看他:“嗯,怎么?”
“我也一样。”霍屹转过头,那双冷厉惯了的眼睛此刻盛着楼内暖黄的灯光,像是冰层下透出的火光,“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团长,没有家国大事,只是一个想对你好的人。”
时幽箬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
她这一生听过太多漂亮话,见过太多巧言令色的人。
可霍屹从不对她说漂亮话,他只会把最实在的东西摊在她面前,笨拙又郑重地递过来,像是在说——我只有这些,全都给你。
“霍屹。”她叫他。
“嗯。”
“明天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霍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难得笑得这样明显,眉目舒展,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一道春痕。
“是。”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嘴唇擦过指节时带着微微的颤意,“明天过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钟楼外,夜色深沉。
远处不知谁家提前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隐约传来,像是在提前为明天的喜事喝彩。
时幽箬收回手,折扇在指尖转了个花,抬步往楼上走:“行了,早点休息,明天有你忙的。”
霍屹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她的背影一阶一阶踏上楼梯。
她的裙摆拂过木质台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幽箬。”他忽然又开口。
时幽箬停步,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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