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长老不敢接话。
“一个连海神都一剑斩了的人，她觉得靠罗刹神位就能压住？”
千道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洞穴里的碎石开始震颤。
“罗刹神在神界都排不上号，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二长老的额头贴着地面，一个字都不敢回。
千道流骂完了，反而安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
“但她不完成神考，三个月就得死。”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二长老听出来了，太上长老在做选择。
“叶辰的威胁大不大？大。”
“罗刹反噬的威胁大不大？更大。”
“叶辰来不来打武魂殿，不确定。”
“罗刹反噬三个月后一定会来。”
千道流的手掌撑在青石上，手臂微微打颤。
十年没站起来过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比比东不能死在反噬下。”
“她死了，武魂殿连最后一面旗子都没了。”
“老夫出关。”
二长老猛地抬头。
“太上长老——”
“不是去帮她猎魂。”
千道流打断了他。
“老夫坐镇武魂城。”
“叶辰若来，老夫挡一挡。”
二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挡一挡？
太上长老，您老人家挡得住吗？
人家一剑斩海神的人啊。
但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
千道流的双手撑着青石，开始往起站。
骨头咔咔响了一连串，跟放鞭炮似的。
膝盖、腰椎、颈椎，每一节都在抗议。
他用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站直。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洞穴里积攒了十年的气息在这一步里骤然爆发。
碎石飞溅。
苔藓寸碎。
洞壁上的藤蔓根须全部炸断。
二长老被这股气浪推得连退了五步，后背撞在洞壁上，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千道流一步一步朝洞口走。
每走一步，身后的六翼天使虚影就亮一分。
走到洞口的时候，那层封了十年的藤蔓已经自己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的。
是被金光烫开的。
千道流跨出洞口。
阳光砸在他脸上。
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他眯了一下眼，花了两秒适应。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六翼天使虚影完全展开。
六片金色羽翼，每一片延展数十丈，从后山的洞口往外铺开，金光从翼尖喷涌而出，直接照亮了半座后山。
武魂城百里范围内，所有魂师同时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城中巡逻的武魂殿骑士纷纷抬头望向后山方向。
几个老兵的脸色变了。
“太上长老……出关了？”
千道流站在山顶，俯瞰着武魂城。
金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皱纹里全是阴影。
二长老从洞里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大气不敢出。
“太上长老，叶辰此人……当真非同小可。”
“老夫知道。”
千道流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稳。
“但天使之神的传承在老夫身上修炼了六十二年。”
“加上这十年闭关的底蕴，老夫至少……”
他顿了一下。
“至少能拖住他片刻。”
二长老没接话。
片刻。
太上长老说的是片刻。
不是击败，不是抗衡，是片刻。
连太上长老自己都只有这个把握。
千道流没再看二长老。
他的目光越过武魂城的城墙，投向东方。
鸿蒙学院的方向。
“叶辰……”
他喃喃出声。
“老夫十年不出，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山风掠过，吹动他及腰的白发。
金色六翼在他身后缓缓收拢。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东方，鸿蒙学院的上空。
夜色里，一柄飞剑正悬浮在星空之下。
剑身上的符文缓缓流转，一明一暗，跟呼吸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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