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快起来!”老秦抹了把眼睛,用力把儿子拉起来,声音发颤,“好,好!我的儿有出息了!都监呐……正七品的武官!咱们秦家祖上八代,还没出过这么大的官哩!老天爷有眼,我的孩儿给祖宗争光啦。”
说这话,老秦竟然对天作揖:“感谢老天爷,感谢狄老爷,感谢抓财兄弟啊,感谢……”
他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但却咧着大嘴在笑:“你娘要是还在……要是还在……那得多高兴哩……”
秦铁蛋鼻子一酸,又要跪,被老秦死死拽住。
这时,秦铁画和柳辛夷也赶来了,俩人秦不离柳,柳不离秦,两道靓丽的身影让整座王园都亮堂起来。
秦铁画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髫,只插一支白玉簪。她跑得急,脸颊泛着红晕,呼吸微促。可就算这样,她的脚步依然稳当,姿态依然端庄——那是这半年来跟着柳辛夷读书识字、打理神机阁账目、与各色人物打交道,一点点磨出来的气度。呵呵,咱们的秦铁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的毛丫头了。
她停在几步外,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秦铁蛋也看着妹妹,眼睛瞪得溜圆:“铁画?你……你咋变这样了?”
在他记忆里,妹妹还是那个在陈州渡口、会赤着脚追打欺负人的泼皮、会扯着嗓子骂“邱老虎你个鳖孙宗”的野丫头。可现在站在眼前的女子,清丽,沉静,眉眼间有书卷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刚毅。若不是那张脸还留着几分熟悉的轮廓,他几乎不敢认。
“哥……”秦铁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清晰,“你回来了,我和咱爹天天想你哩。”
她上前两步,仔细看哥哥的脸,看哥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看哥哥手上新增的几道疤痕。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地滚下来。
“哭啥!俺这不是好好的!”秦铁蛋手忙脚乱,想给妹妹擦眼泪,又觉得自己手太脏,在身上搓了搓,还是没敢碰。
柳辛夷安静地站在秦铁画身侧,递过一方素帕。她今日穿着浅青色衣裙,一如既往地清雅。看向秦铁蛋时,她微微颔首:“秦大哥。”
秦铁蛋这才注意到柳辛夷,忙抱拳:“柳姑娘!您救过俺爹的命,俺的命是柳爷爷救的,还没好好谢过恁爷俩哩!”
柳辛夷浅笑:“秦大哥言重了。你能康复,秦伯伯能痊愈,是你们自身底子好,我和爷爷不过尽力罢了。”
一行人进了堂屋。烛火通明,秦铁画亲自给哥哥倒茶,柳辛夷则去厨房吩咐加菜。
老秦拉着儿子问东问西:在均州吃得好不好?伤彻底好了没?手下兵听不听话?狄将军待你如何?……
秦铁蛋一一回答,声音洪亮,时不时还比划两下。
王中华坐在一旁,含笑听着。他能看出,秦铁蛋变了。还是那个憨直的汉子,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说话更有条理——这是带过兵、管过事、见过生死之后才有的沉淀。
说到均州的情况,秦铁蛋神色严肃起来:“兄弟,狄将军让俺带话给你。均州那边,按你和欧阳公给的法子,流民安置、屯田、整军,都初见成效。今年秋粮收成不错,流民基本安定下来了。那些趁机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的豪强,狄将军抓了几个典型,该砍的砍,该罚的罚,现在老实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取出一封信:“这是狄将军的亲笔信。他说,均州能稳住,多亏了你当初在陈州那套‘以工代赈’、‘联庄联防’的法子。下一步,他想在均州试点‘军屯商行’,让军队也参与经营一些不犯法的买卖,补贴军饷,减少朝廷负担。让你帮着参谋参谋,看可行不。”
王中华接过信,没有立即拆看,而是问:“铁蛋哥,你在均州,做得可还顺心?”
秦铁蛋嘿嘿一笑:“顺心!狄将军是真好汉,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啥说啥。他让俺管着五百骑兵,天天操练,偶尔剿个匪,痛快!就是……”他挠挠头,“就是有时候要跟那些文官打交道,憋屈。他们说话拐弯抹角,俺听不懂,还总挑刺。”
“慢慢学吧。”王中华笑道,“你现在是都监了,不光要会打仗,也要会管人、会周旋。”
“俺晓得!”秦铁蛋重重点头,“狄将军也这么教俺。他说,‘铁蛋,你勇武有余,但光靠勇武做不了大将。得多读书,多动脑子。’俺现在每天晚上,都让营里的书记官教俺认字,已经能看懂简单文书了!”
老秦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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