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侯三的生意:挑衅贵戚——激怒他们——然后在他们发作之前装可怜、喊冤叫屈——闹到官府里去。最后贵戚们为了避嫌,反而要赔钱了事。侯三赚了钱,还赚了名声——你们看呐,那些高高在上的国戚,在我侯三面前不过如此,你们谁敢不服?
曹安急得满头大汗,拽着曹佾的袖子,低声道:“郎君,忍一忍!万万不可动手!若闹将起来,传到御史耳中,参您一个‘国戚纵仆行凶’‘与市井之徒争竞’,娘娘在宫里又要为难了!”
曹福也凑上来,压低了声音:“郎君,侯三这种人,专吃这碗饭的。您跟他计较,就是中了他的计。赔他几个钱,打发走算了……”
“国戚”“纵仆行凶”“与民争竞”……这些词像凉水,一次次浇在曹佾心头,让他头脑冷静自我安慰“好鞋不踏臭屎”,然后就RQ似的不于这些“臭屎”计较。
可今日,不知怎的,弓马娴熟武艺超群的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浇不灭,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他盯着侯三那张欠揍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
折克行在摔跤场上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然后拉他起来,咧嘴一笑:“曹二哥,你这身子骨不差,就是心里头‘勋贵’‘国舅’身份放不开。啥时候你摔我一次,就算出师了。”
呼延守信在营帐里擦拭祖传的铁鞭,头也不抬地说:“我呼延家的祖训,将门子弟,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王中华站在校场上,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咱武将不是贼配军,武将是大宋的脊梁。脊梁就是——该硬的时候,站直了,别趴下。”
站直了,别趴下!
我们血气方刚的国舅爷慢慢攥紧了拳头:“侯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侯三一愣——国舅爷居然直呼其名?这不像他的风格啊。以往每次,曹佾都是涨红了脸,让家仆掏钱了事,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你是故意的。”曹佾一字一句道,“砚台是你故意撞掉的。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你在马行街撞了驸马爷李玮;上上个月,你在潘楼酒店讹了李元友的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
侯三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哟,国舅爷这是要跟小的算旧账?小的可不敢。小的就是个平头百姓,哪敢得罪贵人?国舅爷您要是不高兴,小的给您磕头赔罪还不成吗?”
说着,他竟真的要往下跪。
这一跪,围观的百姓就会觉得曹佾仗势欺人;这一跪,明天御史的弹章就会送到仁宗案头;这一跪,侯三就又赢了一局。
“哈哈哈哈……”曹佾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解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行啊,你跪吧,冲撞国舅爷你就该下跪。”曹佾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三,声音平静得可怕。
侯三愣住,跪也不是,跪了,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混?不跪,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自己敢真的欺负曹佾,人家可是正宗的皇亲国戚?!
侯三的汗流下来了,真正的汗出如浆。此刻如果有个地缝,他肯定毫不犹豫转进去。
“你下注的那场赌局,”曹佾缓缓道,“一赔十,押我不敢还手。你是不是也押了?”
侯三的脸彻底白了。
“可惜,”曹佾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是武学摔跤前折克行教他的热身动作,“你这次,踢到铁板了。”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侯三面门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带着武勋世家名将后人的爆发力,拳面砸在鼻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侯三惨叫一声,仰面倒去,鼻血喷溅,糊了一脸。
“打人了!国舅爷打人了!”余下几个泼皮惊叫着,有人抡起扁担,有人拔出短刀,一拥而上。嘴上喊得凶,心里却慌得很——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一向忍气吞声的曹国舅,居然真的动手了。
曹佾不退反进。
他身子一矮,避开一根扁担,顺势欺近,肘击在一人胸腹之间。这一招是折克行惯用的,叫“贴山靠”,看着不花哨,力道却足。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
又一拳砸在另一人下巴上,那人牙齿磕破了嘴唇,血沫横飞,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路边一个水果摊。
不过几个照面,几个泼皮便被打得东倒西歪,抱头鼠窜。
侯三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想逃,腿却软了。他瞪着曹佾,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任他欺负了多年的曹国舅吗?
“快来人呐!国舅爷欺负老百姓了!你……你敢打我?”侯三的声音都在抖,“我要去开封府告你!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去找御史!国舅爷当街行凶,我看你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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