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特岛。
伊拉克利翁港。
洛川拎着双肩包从出租车上下来。
港口不大。
停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和游艇。
最东边的泊位上停着一艘白色的快艇。
快艇的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但船尾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极小的银色旗帜。
上面绣着一枚橄榄叶。
帕特农的标志。
快艇旁边站着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
满脸皱纹。
皮肤被地中海的阳光和海风晒得黝黑发亮。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水手夹克。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看到洛川走过来。
老水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从那件领口起毛的黑色卫衣扫过。
又落在那个半旧的双肩包上。
双肩包的拉链还是用铁丝拧着的。
老水手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根没点着的烟换了个方向。
表情里写满了四个字。
“又一个送死的。”
“你是洛先生？”老水手用带着浓重克里特口音的英语问。
“嗯。”
“上船吧。”
洛川跳上快艇。
在后座坐下来。
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包瓜子。
撕开。
磕了一颗。
老水手发动了引擎。
快艇驶出港口。
切入外海。
速度不算快。
大概二十五节左右。
海面平静。
太阳挂在正上方。
地中海的水蓝得发绿。
洛川靠在座椅上。
闭着眼晒太阳。
磕瓜子。
老水手一边开船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他。
犹豫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了。
“小伙子。”
“嗯？”
“你是帕特农派去P-117的？”
“对。”
“第三批了。”
老水手的声音有点闷。
“前两批也是我送过去的。”
洛川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
“第一批十二个人。修复队。”
老水手叼着烟，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
“走的时候有说有笑的。装备拉了三大箱。负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还跟我借了打火机点烟。”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三天之后我去接。岛上空的。装备箱还在门口。人没了。”
洛川磕了一颗瓜子。
“第二批呢？”
“第二批八个人。全是圣殿骑士。穿着甲。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块头，高阶巅峰。”
老水手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都是老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知道前面的人没回来。”
“他们也没回来。”
“没回来。”老水手吐了一口气。“两天之后我去接。还是空的。连装备箱都没了。只有门口的石头上多了几道爪痕。很深。”
快艇在海面上颠簸了一下。
老水手稳了稳方向盘。
“小伙子。”
“嗯。”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没有队伍？没有装备箱？就一个书包？”
“嗯。”
老水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极其轻声地说了一句。
“我在码头等你。”
“等多久都行。”
“你回来的时候冲天上打个信号弹。我看到了就过来接。”
洛川磕了一颗瓜子。
“不用信号弹。你就在岛边等着。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周。”
老水手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个表情。
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同情。
也可能是对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无奈。
快艇跑了大概四十分钟。
前方的海面开始变了。
水的颜色从蓝绿色逐渐变深。
变成深蓝。
然后变成一种带灰色调的墨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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