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旗幡上面的字也与悬慈的有所不同,其正面是“杏林圣手除顽疾”,反面是“烧火山人炼灵胎”。
他右手抚着颌下几缕稀疏的白须,灰白色的眼珠连看都没看悬慈一眼,而是一动不动地钉在陈无咎身上。
眼神痴痴的,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无咎右手按住锈剑剑柄,等待对方做出动作。
那老者脸色一变,嘴角向两侧缓缓拉开,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狞笑,像砂纸在棺材板上反复摩擦。
声音从那张拉到耳根的嘴里挤出来:“我记住你了!”
说完便一层一层地碎成灰白色的光点,光点被夜风吹起,散入溪流上方的水雾中。
悬慈的尸体还仰面躺在地上,胸腔敞着,里面空空荡荡,那颗被捏碎的心脏散落在断骨边缘。
夜风吹过山坳,吹动那面掉落在碎石中的旗幡。
旗幡上“悬壶济世渡厄苦”七个字沾满了泥土和血渍。
还未等陈无咎多想,沈忘言又痛呼了两声。
他赶忙从消散的灵体中收回目光,快步走到沈忘言身边蹲下,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
确定伤口没有恶化后,陈无咎松了口气:
“伤势已无大碍。那人修为不高,用毒也用得很浅,好好休息便能恢复。”
沈忘言虚弱地点了点头。
陈无咎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此?”
沈忘言沉默了一瞬,眼眶从眼角开始泛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沾满血污的道袍上。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不停抖动。“沈师兄他……入魔了。”
陈无咎的身体微微一僵。“慢慢说。”
沈忘言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子被泪水打湿,“上次分别之后,我和师兄拿着炼魂罐回茅山复命。
走到半路的时候师兄就像变了一个人,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有时我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坐在床边偷偷流泪。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总是闭口不答。”沈忘言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句就要深吸一口气,“快到茅山地界的时候,师兄忽然掉头往回走,我怎么喊他都不理。
我追上去拉他袖子,他一把甩开我,力气大得惊人。我爬起来追在他后面,跟着他走了三天三夜。
随着时间的推移,师兄身上的气息开始越来越冷,我修为低,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很阴邪。
没多久,茅山那边传出了消息,把师兄除了名,发了通缉令,派弟子下山追捕他。”他捂着脸,指缝间漏出哽咽声。
陈无咎在旁沉默,沈忘言哭了一会儿,放下手,眼眶红肿着。
“我想着陈道长你们师徒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师兄。
我就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在杭州,我就往杭州走。
结果路上遇到洪水,江水倒灌,我被困在山上困了好长时间。
后来又兜兜转转走到前面的镇子,还没来得及歇脚,就被那个怪人盯上了……”
沈忘言又撑起身子,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陈道长,求你救救我师兄,求求你查明真相,把他变回原样,他以前对我极好,他不是那样的人……我怕茅山的师兄弟会对他痛下杀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
陈无咎俯身握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答应你。”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