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仿佛蕴着一团小小的漩涡,幽暗深邃,晦暗的情绪被薄雾虚虚笼罩,让人辨不分明。
楚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眼神太直接,太通透,仿佛能穿透皮肉与骨骼,直视魂魄深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画展上,少年接住他金砖时的样子。
那双手,那根手指,那一触即离的凉意。
此刻,心跳又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我是楚辞。”
他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对方,“上次在画展上,我们见过的。你接住了我的金砖......你还记得吗?”
阿黎看着他,墨绿色的眼底依旧没有波澜,可那长长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记得。”
阿黎说。
不知道为什么,楚辞忽然觉得鼻尖发酸,或许是被雨淋的,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那你可以跟我回家吗?”
像对待一只受惊的流浪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柔声诱哄。
雨水哗啦作响。
那个少年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很凉,湿漉漉的,冰凉的银饰贴着他的皮肤,那股阴湿的凉意似乎顺着血液渗进骨头里,可楚辞没有松开。
他把那只手攥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攥住一件极易破碎、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的珍宝。
阿黎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已的手,唇角轻微扯动。
楚辞拉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雨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楚辞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却没有把阿黎拽得很紧。
他走一步,阿黎跟一步,银饰叮叮当当地响,像是某种细碎而凄清的呜咽,在空荡的雨夜里断断续续地回响。
楚辞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如果没有这场雨,他可能就直接开过去了,可能就不会回头,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这么想。
像个幸灾乐祸的坏蛋那样子。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一个人蜷缩在那么窄的屋檐下。
他应该被带回家,应该有热汤喝,应该有干燥的衣服穿,还应该有人在深夜里等他回来。
楚辞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做那个人。
可他想,自已至少可以做回难得的好心人,把他带回家,让他免遭这场残酷的风雨摧残。
拉开车门,楚辞让阿黎坐进去。
阿黎的银饰在车门边磕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得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心弦。
他俯身,小心地把垂落的银饰捞起来,拢在怀里,然后坐进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个第一次坐车的孩子。
楚辞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将暖气开到最大。
暖风呼呼地吹,吹在阿黎湿透的衣服上,吹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楚辞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递过去:“先盖着,回去洗个热水澡。”
阿黎扯了扯身上披着的楚辞的外套,垂眸接过毯子,抱在怀里,却没有盖。
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进雨夜。
雨刷还在来回摆动。
哗——唰。
哗——唰。
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楚辞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
阿黎低着头,正在用手指慢慢捋那些缠在一起的银饰,动作很轻,很慢,十足耐心温柔的样子。
楚辞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不动声色地将暖风又调大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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