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远处夜空倒起苦水。
“我们几个在外面发展得不错，就在邻镇建了一座‘超豪华老人中心’。”
“里面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那条件绝对是顶级享受！我们高高兴兴想把你爷爷奶奶们接过去享清福，结果呢？”
他越说越委屈，音调拔高了几分，右手手背拍在左手手心上发出响声。
“他们舍不得这片梯田和那些地鼠！死活都不和我们走！”
小伶瞪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脑回路，指着地上的网兜质问：“那这和你们扮成小偷来抓地鼠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满脸无奈与挫败，“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嘛！一来能借着这个机会，偷偷看看他们的身体状况，顺便看看田里长势怎么样。”
他指着地上那个根本兜不住东西的大网兜，苦笑连连。
“二来，这帮老人为了防贼每天在地里走动。不仅饭量变大了，反而把筋骨练得硬朗了不少。”
“我们这叫硬核尽孝！抓捕的时候我们更是畏首畏尾，生怕真伤到了地鼠和老人。连庄稼都不敢踩，网兜还得控制力道，刚才我还帮那只地鼠赶走了一只会咬根的虫子呢！”
煌钰听完这一番话眼角直跳。
花重金建养老中心，晚上组团来村里玩猫鼠游戏？
这帮城里人的脑回路真是绝了，把防沉迷系统用到了极致，活生生把尽孝变成了一场极限拉扯的情景剧。
夜风吹拂梯田的沙沙声被几声中气十足的咳嗽打断。
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锄头把，带着十几号老人笑呵呵地走出来。
“早认出你们这群孩子了！”为首的老人用锄头把敲了敲地面，脸上满是褶子，眼神中却透着精明。
中年人当场愣住，结结巴巴开口，眼睛瞪大：“爸……你们早就知道？”
“废话！”
旁边一个老太太走上前，手指点在中年人的脑门上。
“你那走路内八字的毛病从小到大都没改，还有上次跟在你旁边的阿田，也不知道压压嗓子变变声，我们自已的孩子怎么能认不出来呢？”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数落孩子们蹩脚的演技。
“你们这帮臭小子，抓地鼠的时候不仅不撒网，还在那帮地鼠赶虫子，每次都要地鼠主动配合你们演戏被抓！”
中年人们羞愧难当，低着头挨训，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场家庭训导。
为首的老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豁达与调侃。
“看你们这群臭小子爱演戏，我们这群老骨头就权当陪你们玩了。每天晚上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减减身上的肥肉。这日子倒也过得热闹，总比天天去那什么中心闲着发呆强，起码还能有个乐子。”
两代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煌钰看着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硬核尽孝，摇了摇头走上前。“停，戏都演砸了，就别硬撑了。”
他微笑着点破问题的核心直指两代人的痛点。
“你们的孝心没用在正刃上，投入成本不等于尽孝指标，用钢筋水泥打造一个豪华的笼子强行把他们关进去，那不叫享福，这是道德绑架。”
“这世上最好的尽孝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陪伴与互相需要。老人们的根在这片土地上，地鼠就是他们的家人。强行剥离只会让他们失去灵魂。”
中年人急了，摊开双手反驳：“可是邻镇的条件确实比这里好，我们也是为了他们好啊！”
老人也不甘示弱，握紧手里的锄头：“我们这辈子就长在这地里，离开这黄土地和地鼠，我们活不下去！”
煌钰抬起手制止了新一轮的争吵。
“既然豪华中心已经建好，沉没成本太大不可能废弃，为什么不试着拆除你们心里的那堵墙？”
他抛出一个“孝心驿站”方案。
“把那座中心改成两代人的社区中转站和自然学堂。”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煌钰身上，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豪华中心的专业团队和生活物资，可以定期开着通勤车送进村子给老人们做理疗体检，这叫医疗下乡！既利用了资源又保住了老人的健康。”
煌钰看向老村长继续补充：“老人家，你们也不必固步自封。周末的时候带着地鼠去中心转转，教教城里长大的孙辈们怎么种地，怎么和宝可梦培养感情。把你们的经验传授下去，这也是一种价值。”
他转头看向中年人，“你们也不用再假扮小偷，以后光明正大地回村陪父母种地。农庄还可以搞成周末亲子体验区，让城里孩子来学习。”
“说不定以后你们的孩子想当训练家，第一只宝可梦就是这些地鼠呢！村里出个‘地鼠天王’岂不美哉？”
“这叫——双向奔赴！”
这番话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让两代人的心结慢慢解开。
中年人愣了半晌，一听到能培养孩子还能尽孝，猛地一拍大腿。
“这法子好！不用他们搬家我们也能天天尽孝！医疗团队定期过来我也放心！”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毫无芥蒂的笑容。
“这主意中！还能发挥余热，教教孙子孙女！”
周围的老人们纷纷抹起眼角，几个刚才熊大熊二抓回来的中年人跑过去紧紧抱住自已的父母，互相拍打着后背。
花守也适时散发出温和的草木气息。
地鼠们一个个从洞里探出圆润的褐色脑袋，确认安全后一拥而上。
它们高兴地围着众人转圈发出欢快的叫声，有几只地鼠甚至主动跳进中年人的网兜里打起滚来逗得大家破涕为笑。
……
第二天，村子里办起了一场露天流水席。
篝火燃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笑脸。
熊大熊二坐在长桌前左右开弓，将村民们端上来的烤红薯和树果全都塞进嘴里。
花守则安静地趴在篝火旁，背上的花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几只小地鼠甚至爬到了它的花瓣上嬉戏。
其他宝可梦也都一边吃东西，一边跟着地鼠们载歌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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