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进南诏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南诏城比大理城大了不止一倍。城墙不高，但厚重，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像是一面被岁月啃过的墙。城门洞开，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胸口绣着月亮的标记。拜月教。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黑。路过城门的每一个人都要停下来，被搜身，掀开车帘，看清楚了才放行。
李逍遥勒住缰绳，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把车帘掀开，火把伸进去照了照。赵灵儿靠在他怀里，蛇尾藏在裙子
“没事。”李逍遥低声说。
马车进了城。城里的街上到处都是黑衣人。铺面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是在门口跪着烧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空气里弥漫着焚香的味道，混着牲畜的粪便味和潮湿的腐烂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坏掉了，但没有人敢去收拾。
阳顶天以及祝玉妍骑着火麒麟走在马车后面。
林月如走在马车旁边，剑已经出了鞘。
拜月教徒的目光扫过来，一个接一个，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人脸上刮。阳顶天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着护手，没拔。火麒麟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暗红色的鳞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走过那些黑衣人身边的时候，黑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穿过了三条街。黑衣人越来越少，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焚香味越来越淡。南诏城的西南角是另一番光景——低矮的竹楼、泥泞的土路、门前挂着的干草药和白布幡，地上有鸡在刨食，有孩子在追着跑，有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择菜。
马车在一座竹楼前停了。
身后的街道尽头，黑影开始聚集，十来个、二十来个、三十来个，从巷子里涌出来，手里提着刀，火把在黑暗中明灭。领头的是一个光头，额头上刻着月亮的标记，嘴角有疤，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
李逍遥从车上跳下来。刀在左手，剑在右手，腰间还有酒剑仙给的那把长刀，握着剑身，站在马车前面，一声不响。
林月如站在他右边，长剑朝前。
姥姥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赵灵儿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阳顶天翻身下了火麒麟。祝玉妍跟着下来。
刀魂领域无声无息地张开。方圆百丈之内，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威压，把那些黑衣人的压在原地艰难前行。阳顶天按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黑衣人攥着火把的手骨节泛白，一个个。
领头的咬着牙举起刀。“上！”
几十个人同时像不要命的一样冲了过来。火把在夜空中划出杂乱的弧线，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中明灭不定，脚下踩起的尘土在暮色中翻涌，一时间人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踩踏泥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整条街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李逍遥的刀出了。刀鞘口对着最先冲来的黑衣人，刀身从鞘中抽出顺势就是一斩，开山式。刀气如匹练，将那人连人带刀劈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墙塌了半边。这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杀招。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入道境巅峰的真气灌注到刀身上，精钢刀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些黑衣人的刀砍在他的刀身上，火星四溅，他的刀纹丝不动，对方的刀断了。他的刀太快了，快到他一个人挡住了半条街。
林月如的剑护住了马车的左边。她的剑法没有李逍遥那么霸道，但更刁钻，每一剑都刺中黑衣人的手腕、肩膀、膝盖，不致命但让人失去战斗力。她且战且退，始终挡在马车的左前方。姥姥站在马车旁边，双掌蓄力。
赵灵儿坐在车里，掀着车帘，嘴唇动了动，双手结印。白色的光从掌心中涌出，笼在姥姥身上，姥姥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这一掌拍出去之后胸闷得厉害，白光罩在胸口，那口气缓缓续了上来，劲力也渐渐凝聚了。她的掌法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掌风。
黑衣人还在往前涌，越聚越多，从巷子里、街口连滚带爬地冒出来。只杀了十几个，又冲进来二十几个。那几十人把马车团团围住，火把在夜空中交错，喊杀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鸣。
阳顶天觉得烦了。
刀魂领域猛地扩张。方圆三百丈内，空气在一瞬之间凝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所有的黑衣人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阳顶天的刀出鞘了。刀气从地面翻涌而起，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刀气如海浪般向前推进，覆盖了前方五丈方圆。黑衣人被刀气掀飞，撞在墙上、树上、地上，兵器脱手，火把熄灭，惨叫声连成一片。二三十个人在第一波刀气中就被碾碎了。
余下的黑衣人终于开始恐惧了，开始四处逃窜。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剩下十几个黑衣人全部震飞了出去。白光中走出两个人。
酒剑仙走在前面，灰色道袍，腰间挂着酒葫芦，胡子拉碴。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袍，头上没有饰品，面容清瘦、肤色有些暗，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看着那些被震飞的黑衣人，目光没有波澜，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白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将整条街笼罩。那些黑衣人被光幕罩住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圣姑。
酒剑仙走到尚能动弹的光头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那人翻了白眼直接昏了过去。“滚。”他对着剩下的人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浑厚，震得街边的树叶簌簌落下。那些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十几个躺在地上的也互相搀着、拖着，跑了几步，头都不敢回，拐个弯没影了。
“走。”圣姑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圣姑转身朝街深处走去，脚步很快，裙摆在地上扫起灰尘。酒剑仙跟在后面。马车跟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只有一丈宽，两边是竹墙，头顶有晾衣绳，挂着几件旧衣裳。
巷子尽头是一座竹楼。楼不高，两层，底层的柱子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台阶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圣姑推门进去，点亮了灶台上的油灯。
“到了。”圣姑说。
南诏城外西南角，圣姑的住处。竹楼不大，一楼是堂屋和灶房，二楼是卧室。堂屋里摆着一张竹桌，几把竹椅。灶台上放着砂锅、陶罐、各色草药。墙上挂着风干的草药和一些叫不出名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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