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是个男人,不方便常来沈家,便让他老婆代劳。
他老婆是巴达维亚土生土长的野人,名字叫什么没人记得。
杨夫人进了门,先朝沈妻福了福,又看见坐在客位上的冯谨,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
“哟,有客人在?妾身来得不巧了。”
“无妨。”沈妻摆摆手,示意夫人坐下,又示意阿福老头再沏一杯茶来。
她指着冯谨介绍道:“这位是琼州来的冯先生,沈议长的好友,刚下船,送家书过来。”
杨夫人又朝冯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那身长衫上溜了一圈,没有多问。
转回沈妻,开门见山:“夫人,我们家那艘船……
“水手、炮手、货舱,全齐活了。就等装货。”
她说着,取出一叠纸张:“这是船上的账册、预备货物清单、水手名册,您看看?”
沈妻接过翻阅。
杨夫人则自顾自地说起来:“眼下还在犹豫。
“一是建筑材料,水泥、钉子、玻璃窗这些。
“琼州那边到处在建房子,听说建材供不应求。
“二是日用百货,布匹、盐、糖、铁锅、农具。
“马尼拉缺,琼州也缺,但马尼拉正在建厂子,利润没琼州那么高。”
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桩,我当家想请夫人问问,可不可以运些武器出去卖。”
沈妻歪着头想了想:“除了左轮手枪、步枪、大炮这些,好像都可以卖吧……”
杨夫人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那这次出海的货物……夫人有什么意见吗?”
“我能有什么意见?”沈妻挥挥手,“文翰和我说过此事,你们觉得那样挣钱就运那样。”
杨夫人喜笑颜开,就等这句话,免得到时说赚少了。
她又絮叨了几句家常,说起杨茂最近忙着招水手。
光燧发枪就买了20支,山炮两门,弹药堆了半船舱,生怕出海遇到不长眼的海盗。
沈妻听着,偶尔插一句,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冯谨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他听出了几分门道……
这英华的官,可以正大光明的做生意?
清廷的官虽然也做生意,但毕竟上不得台面。
茶过三巡,杨夫人起身告辞。
沈妻送到门口。
她在门口目送杨夫人离去后折返,重新坐下,朝冯谨笑了笑:
“冯先生见笑了。”
冯谨干咳一声,拱了拱手:“夫人客气。”
沈妻没有接话。
她又拿起沈文翰的家书,从方才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好一会儿,沈妻才把信读完。
她将信纸折好搁在几案上,对冯谨说:“冯先生,妾身已明白文翰的意思了。”
“不知夫人……”冯谨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在等沈妻说几句客气话,比如“有劳先生送信”“先生远道辛苦”之类……
是读书人之间应有的体面。
沈妻却没有说这些。
她脑子转了一圈,偏头对阿福老头吩咐:“你去拿纸笔来,我写张纸条。”
“好,夫人。”阿福老头应声而去。
冯谨愣了一下。
写纸条?
没想到这位夫人竟要当场书写。
也好,说明沈家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微微点头,端起茶碗,打算在沈妻研墨的时候润润喉咙。
没过多久,阿福老头捧着一张白纸和一支蘸饱了墨的软毛笔回来了。
硬硬的白纸,裁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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