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材料,当时有人亲自送来档案室。”
赵毅看过去。
老人盯着签收记录上的空白。
“我还给他倒过一杯温水。”
话刚出口。
老人停住了。
赵毅发问。
“那人叫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答不上来。
值班室里再也没人提诈骗这两个字。
赵毅转身走回办公室,蹲下身打开办公桌底层的锁箱。
锁箱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一周前的他留下的。
当时为什么留下这个牛皮纸袋,他竟然也忘了。
只见封口上写着一行字。
若我记不起,查江枫。
字迹是赵毅自己的。
值班民警站在门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赵毅撕开纸袋封口。
里面倒出一叠旧照片、复印件和协查函副本。
最上面是刑警队门口的大合影。
一排穿着警服的人站得很齐。
赵毅旁边突兀地空出了一人宽的位置。
照片上所有人都朝着那个空位偏着身子。
姿态熟稔。
赵毅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黑字。
江半仙,别再乱跑。
再看深井基地通行回执复印件。
协助人签名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江字。
华科院特别顾问协查函副本,抬头齐全,签发章红艳艳的。
姓名栏被擦成了纯白。
赵毅把纸袋连同里面的东西全部装进透明证物袋。
“固定通话记录。”
“封存值班室监控。”
“联系交管,调取京海一院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入口录像。”
“发布临时警情,特殊协查人员失联。”
值班民警转身扑向电脑。
刚在警情系统里输入特殊协查人员几个字。
页面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无此分类。
赵毅抓过桌上的纸质警情登记本。
“写纸上。”
民警拔出笔。
在登记本上写下,特殊协查人员失联。姓名,江枫。
最后一笔刚收。
纸面上的字迹就在灯光下变浅。
民警低头盯着那两个字,一脸不可思议。
“赵队,字迹......”
赵毅察觉到了什么,走到电脑前,打开工商注册系统。
输入星辰安保。
法人代表那一栏,名字正在重组。
原本是两个字的结构,变成了老陈的名字。
股权变更记录里,没有任何转让协议。
系统判定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老板就是老陈。
赵毅连忙抓起桌上的黑色记号笔。
走到墙边的白板前,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江枫。
字占了半块板。
他按着脑袋大吼:“全队都写!”
值班室里,几名值班民警各自拿笔上前。
江枫。
江枫。
江枫。
白板很快被大大的名字填满。
有人写得极重,笔尖把白板戳得吱吱作响。
有人写完后用手捂住眼睛,试图把名字刻进视网膜。
没用。
有人刚转过身。
再回头看时。
最早写上去的那一排字已经浅得快看不见了。
墨水被某种看不见的高温蒸发。
档案室的老警员抱着一堆发黄的纸卷跑进来。
“我这里还有几份原始移交单,当时全靠纸笔记录。”
赵毅扫过桌面上的卷宗。
失踪女孩案,问江。
刘正国案,打火机。
公海案,江顾问。
深井基地案,特别顾问。
一条看不见的空白线,把这些大案全部串了起来。
那条线原本有一个名字。
叫江枫。
赵毅按下手机回拨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陈的声音干涩得刺耳。
“赵队?”
“守住车,我马上带人过去。”
那边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车门上的声音。
老陈在用痛觉对抗记忆的抽离。
“用嘴念,别靠脑子记。”赵毅出声。
老陈短促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干。
“行,这活我熟。以前在侦察连背坐标,忘了也得死记硬背。”
赵毅看着那块白板。
脑子里的那块空洞无限制地扩大。
他举起手里的笔。
准备再写一遍。
笔尖到白板上。
刚写出一个江字的三点水。
前面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部消失了。
白板变得干干净净。
赵毅盯着白板。
值班室里的所有人也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举着记号笔。
眉头压得很低。
“我要写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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