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地说了两个字:“不累。”
乐忆春知道他撒谎。
可是他看到了柏时岸眼底那片因为连日高强度训练而爬上的细密血丝,也感觉到了柏时岸搭在他腰间的手比前几天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从什么地方汲取着力量。
他没有拆穿,只是微微偏头,在柏时岸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花瓣被风吹落,擦过唇瓣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失了。
可柏时岸的呼吸还是顿了一瞬,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乐忆春更深地嵌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股桃花香被他的呼吸搅动,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缠绵,不肯散去。
方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画面的。
也许是第四天,也许是第五天。
他只是某一天突然发现,当柏时岸的座位空了、乐忆春不在他怀里的时候,训练室里会弥漫着一种莫名的、低气压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有人说话——平时也没有人说话——而是因为缺少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像是一首曲子少了低音的铺垫,旋律还在,可整首歌都飘着,落不到实处。
而当柏时岸推门进来,怀里搂着乐忆春,两个人一起陷进那张电竞椅里的时候,训练室里的空气就会在某个瞬间被重新校准。
温度似乎上升了一度半,灯光似乎柔和了几分,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急躁了。
方砚把这归结为“柏时岸心情好了整个队的气氛就好了”,然后继续自己的训练。
他不打算深究。
有些东西,深究了就没法正常工作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训练,复盘,训练赛,再复盘。
柏时岸抱着乐忆春打训练赛的画面从“奇观”变成了“日常”,从“日常”变成了“理所当然”。
GY基地上上下下——从一队队员到青训生,从教练到经理,甚至连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已经习惯了在训练室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柏时岸靠在电竞椅上,乐忆春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像是连体婴,可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又会让你觉得大惊小怪的自己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直到大赛的消息传来。
“春季赛小组赛抽签结果出来了。”经理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第一场打LN,时间定在下周五。”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方砚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嚯”。
沈淮挑了挑眉,林北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柏时岸靠在电竞椅上,一只手揽着乐忆春的腰,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完了最后一串指令,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看了经理一眼。
“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经理已经习惯了柏时岸这种“赢了全世界都像赢了一局排位”的态度,没有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赛前准备的事宜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柏时岸和乐忆春身上停留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方砚等门关严了之后才开口:“LN的打野换人了你们知道吗?上个月从韩国那边挖过来的,据说rank打到过韩服第一。”
沈淮说:“韩服第一又不是没打过。”
方砚说:“问题是这个人风格很野,跟柏队风格有点像,都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入侵型打野。第一次对上,不熟悉套路,可能会吃亏。”
柏时岸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乐忆春的腰侧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方砚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柏队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柏时岸这个人,从来不需要“认真”。
他本身就是认真本身。
他只是现在怀里多了一个人而已。
方砚深吸一口气,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开始研究LN新打野的比赛录像。
赛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战术讨论,训练赛,个人rank,录像分析。
GY基地进入了每年固定的大赛前模式,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连食堂阿姨打菜的时候都多给了一勺。
唯一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人是柏时岸——他依然每天抱着乐忆春打训练赛,依然在乐忆春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坐立不安,依然会在每一个可能的间隙偏过头去看怀里的人。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训练时间延长了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状态不好,而是因为——他想赢。
想赢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需要理由,可如果非要给一个理由的话,他现在有了一个比任何奖杯都更有分量的理由。
他要让乐忆春看到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想让乐忆春看到。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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