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日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从“震惊”过渡到了“麻木”。
方砚以为自己需要一周才能适应,结果三天之后就学会了在柏时岸抱着乐忆春打训练赛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坐在旁边补刀。
沈淮的适应期更短,两天。
林北从第一天开始就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仿佛柏时岸怀里长出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夏顷悬,始终没有完全适应。
不是因为他适应能力差,而是因为他每抬头一次,就会看到那个画面——柏时岸靠在电竞椅上,一只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另一只手环在乐忆春的腰间,拇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小片衣料上画着圈。
乐忆春就那样窝在他怀里,柔软的发丝蹭着柏时岸的下颌线,那双白皙修长、指尖泛粉的手有时候捧着手机看,有时候搭在柏时岸的手臂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而柏时岸的操作,在这种状态下,不仅没有下滑,反而更精准了。
方砚曾经偷偷录了一段柏时岸抱着乐忆春打训练赛的第一视角,回去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在训练室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猜怎么着?柏队抱着人的时候,APM比平时高了二十。”
沈淮回了三个问号。
林北回了一个句号。
夏顷悬什么都没回,但那条消息他看了很多遍,多到屏幕自动熄灭的次数他都数不清了。
柏时岸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不是APM的变化——他对数据没有那么敏感——而是心态的变化。
当乐忆春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心跳会更平稳,呼吸会更均匀,手指在键盘上的力度会更精准。
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校准了,所有的不安、焦躁、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黑暗情绪,都在那片桃花香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安静得像冬眠的动物。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不需要提醒自己专注。
因为乐忆春的体温、乐忆春的呼吸、乐忆春身上那缕淡淡的桃花香,就是最好的锚点,将他稳稳地钉在“当下”这个坐标上,不飘移,不晃动,不堕入任何过去的或未来的深渊。
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到训练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不是倒水,而是走到乐忆春面前,伸手,用那种“你知道我要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乐忆春有时候会故意装作没看懂,歪着头眨眨眼,瑞凤眼里盛满了无辜和狡黠。
柏时岸就沉默地等着,不催,不解释,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乐忆春面前的树,耐心得不像是一个曾经因为队友迟到五分钟就冷着脸训了半小时的人。
最后先妥协的永远是乐忆春。
不是因为他比柏时岸更没有耐心,而是因为柏时岸那种不说话、不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种让人心脏发软的、沉默的力量。
他会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被柏时岸拉着手腕拽进怀里,两个人一起陷进那张宽大的电竞椅里,椅子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柏时岸的手臂立刻收紧,下巴抵在乐忆春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方砚坐在旁边,耳机戴得严严实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可他的余光——他的余光不争气地、出卖了他所有的假装镇定。
他看到了柏时岸闭眼的瞬间,那双冷淡的眼睛阖上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一下,像是蝴蝶合拢翅膀前最后的抖动。
他也看到了乐忆春偏过头,嘴唇在柏时岸的耳畔轻轻擦过,不知道说了什么,柏时岸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方砚把耳机音量调到了最大,用游戏音效把自己的脑子灌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可他还是能闻到——不是闻到,是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淡淡的,甜甜的,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煮了一壶桃花茶,茶香顺着风飘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人莫名地想要深呼吸。
他深呼吸了。
然后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那股桃花香越闻越好闻,越闻越上头,闻多了会产生一种“我也想抱着人打训练赛”的可怕念头。
方砚把耳机摘下来,深吸一口气,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柏队,你能不能管管你男朋友。”
柏时岸连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了。”
“他身上太香了,影响我训练。”
柏时岸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方砚,那一眼的潜台词是“你闻我男朋友你还跟我说”。
方砚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非常识趣地转了回去,把耳机重新戴上,音量调到了最大,然后听到游戏里的枪声把他的脑子炸成了一锅粥。
他觉得很满意。
至少在这锅粥里,不会有桃花香,不会有柏时岸看他的那种眼神,不会有任何让他想要退休的念头。
乐忆春在柏时岸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软,只有柏时岸听到了。
柏时岸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瑞凤眼,看着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粉嫩的唇瓣抿出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然后他也笑了。
没有声音的,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只有眼底漾开一圈暖光的。
他的手指在乐忆春的腰间慢慢收紧,拇指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乐忆春仰起脸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柏时岸的倒影,那张冷淡的脸在这片暖色的光里变得柔软而生动,像是被春天的风吹过的湖面,冰层融化,露出底下清澈的、温暖的水。
乐忆春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柏时岸的眉心。
“你今天打了三十六分钟训练赛,皱眉皱了十七次。”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很累?”
柏时岸看着他,没有说累,也没有说不累。
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乐忆春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睫毛几乎要碰到彼此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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