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沙子迷了眼,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这些地方真的有我们大唐的驻军了!这样我们就安心了!”
马骆驼的商队到大马士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口的守军验了他的大唐文书,放他进去。他牵着骆驼走进城门洞,走出城门洞的那一刻,他站住了。
街道上点着灯。不是火把,是灯。油灯一盏一盏地挂在店铺门口,照着石板路,照着两旁的楼房,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里一片繁华,有唐人,有波斯人,有大食人,有粟特人,有突厥人。刚砌好的市坊里,有卖丝绸的,有卖香料的,有卖药材的,有卖干果的。一个波斯商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无花果,用生硬的汉话喊着:“甜!甜!比蜜甜!”
马骆驼揉了揉眼睛。这回不是沙子。
“阿耶,这就是大马士革?”
“是。这就是。”
马骆驼的商队在大马士革住了下来。他在市坊里租了一间铺子,把从凉州驮来的丝绸挂出来卖。第一天,卖了十匹。第二天,卖了二十匹。
第三天,一个从拂菻来的商人把剩下的全包了,用黄金和波斯银币付账。
马骆驼攥着那些金币和银币,攥了一夜,没睡着,拿这个买了波斯地毯,准备运回长安。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大唐安西都护府的西衙录事参军。
“我要在这儿落户。”
录事参军马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确定?”
“确定。”
西衙的录事参军马汉,是从龟兹调来的。他打开户籍册,在第一页第一行写上了一个名字。马骆驼。凉州人氏。大马士革西市商户。
当天晚上,陈子昂在龟兹收到了西衙送来的文书。
拂月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页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都护,就一个商户,您至于吗?”
陈子昂把文书放下:“一个来了,就会有一百个。一百个来了,就会有一万个。大马士革不光要靠大唐的陌刀和横刀守住,更要靠人,靠有恒产的商户。”
陈子昂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接下来三个月,从凉州、敦煌、龟兹、碎叶出发的商队,大唐的商队、马队、镖队一支接一支地进了大马士革。市坊里的铺子一间一间地亮起了灯。卖丝绸的隔壁是卖瓷器的,卖瓷器的隔壁是卖茶叶的,卖茶叶的对面是卖香料的。唐人开的茶铺挨着大食人开的馕铺,茶香和麦香搅在一起,从早到晚,整条街都是香的。
陈子昂命人在西衙的门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四个字:商贾无禁。用汉文刻了一遍,用波斯文刻了一遍,用大食文刻了一遍。不管哪国人,走到这块碑前,都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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