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决断,“你有没有想过……让晓白和安安,过去找你?”
易瑞东心脏狂跳,多年前那个被他理性压下的念头再次猛烈翻腾。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岳父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和顾虑,摆摆手:“我知道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有纪律。但凡事总有变通。你那个‘易向东’的身份,现在也稳了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家庭团聚’、‘照顾妻儿’为由,申请让她们过去,我在国内这边,可以想办法把晓白的工作关系、户口迁移这些手续‘合理化’,尽量不引人注目。
到了那边,她们就是普通的家属,不参与你的任何工作,只是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或许比留在这里,整天提心吊胆,看不到未来要强。”
岳父的提议,无疑是在用他最后的人脉和影响力,为女儿和外孙铺一条可能的生路。这条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风险,甚至可能是新的困境,但至少,它指向了一个相对远离眼前这场政治风暴的方向。
易瑞东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依然违反纪律,增加暴露风险,将家人置于陌生且复杂的环境。
但情感上,对妻儿安危的极度担忧,对岳父一片苦心的感念,以及内心深处对家人团聚的深切渴望,汇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击着他坚守多年的原则壁垒。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似乎不再像多年前那样坚决。
或许是因为对国内形势越发深重的忧虑,或许是因为岳父的提议提供了一丝看似可行的“操作空间”,也或许是因为……他在香港数年,确实已经建立了相对稳固的掩护身份和一定的社会关系,让他对保护家人有了稍多一点的底气(或错觉)。
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思考和极其隐秘的权衡,易瑞东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冒险的决定。
他通过只有自己掌握的绝密渠道,向他的单线联系人(李铁山)发送了一份极其谨慎的请示,详细说明了国内家人的困境、岳父的提议、以及他自己对风险与利弊的分析,请求组织研判。
他做好了被严厉驳回甚至受处分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经过一段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后,他收到了回复。
回复的措辞极其简洁、含蓄,但意思明确:“情况已知。若确系家庭特殊困难,且能确保绝对安全隔离,可酌情考虑以个人名义办理。一切行动须以不损害工作为前提,后果自负。”
这几乎是一种默许,或者说,是一种在特殊时期、针对特殊情况、不承担明面责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组织理解他的困境,也认可了他数年来的工作表现和“易向东”身份的稳固性,但将最终的决定权和全部的风险责任,交还给了他个人。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回复,易瑞东在宿舍里呆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色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再次与岳父进行了秘密而高效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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