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一声低喝,始终坐在侧席、沉默旁观的监御史徐坤终于按捺不住了,猛地起身开口。
“动静太大了,你难道不知道,使团那些人就快到了,这时候万一被他们发现,那可如何是好?”
他脸色紧绷,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焦躁,负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凌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转了好几圈,他才原地一跺脚,面向宋斌,语速极快,字字都带着迫在眉睫的惶恐,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底的慌乱:
“他们一路从洛阳查抄略人、救济孩童,估计早就盯着我们陈郡虎视眈眈了,这节骨眼上出半点乱子,你就不怕你暗地里做的那些龌龊勾当,全都捅到出来?!”
“什么叫我暗地里做的那些龌龊勾当?”
宋赟闻言,缓缓直起身,随手放下酒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冰冷阴沉,沉沉压在唇角,再无半分慵懒散漫。
“徐御史,话可要掂量分寸,这些年,你又是娶娇妻,又是纳美妾的,宅子越修越挺阔,这鼓鼓囊囊的口袋,难道是气吹起来的不成?”
他端起酒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冷冷地觑着徐坤。
“徐坤,你要知道,咱们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你我之分?”
“你——!”
徐坤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抬手指向宋赟,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与羞愤堵在喉头,偏偏半个字都无法反驳。
恨只恨自己初来时,瞧了这人,被他庸碌圆滑、极易拿捏的表象所迷惑,才被不知不觉中抓住了把柄,一脚陷在泥坑里,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
徐坤狠狠一甩衣袖,愤然转身坐回席位,强压着翻涌的怒火,面色青白交加,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怨愤与憋屈。
宋赟看着他气急攻心的模样,眼底冷意稍稍散去,语气也跟着缓了几分:
“好了好了,何必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自身反倒不值当,我既然敢如此,自然是早就把前后退路铺排得周全,绝不会半分牵连到你我身上,徐御史还信不过我的手段?”
徐坤闻言,重重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他,可紧绷的肩背却实实在在松缓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宋赟此人,最是擅长藏拙韬晦。
长得一副糊涂模样,看着满身破绽、毫无城府,可暗地里却心思缜密、滑不留手,心机之阴鸷、手腕之狠辣,远非旁人所能及。
他不敢和这人撕破脸面。
“你到底有什么万全手段,能把纵火焚荒这么大的动静,彻底遮掩过去?”
“掩是掩不过去的。”宋赟低低笑了一声,“可谁这火,是我宋某人放的啦?”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调悠然,一字一句,早已把辞编排得天衣无缝:“那伙逆贼本就狡黠歹毒,我等率兵围剿、尽忠职守,他们眼见走投无路、穷途末路,竟不惜纵火自焚,妄图裹挟无辜、拼死突围,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懊恼与痛惜,演得浑然天成:“本郡守剿匪不力,致使逆贼狗急跳墙、酿成此祸,亦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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