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妄把帕子塞回袖子里,“吃不死人,但能让你拉三天肚子。”
“矫情。”
澹台澜把剩下的肉丸连着竹签一起扔给脚边的哈士奇。
哈士奇在半空中张开大嘴,咔嚓一声,连肉带竹签嚼得粉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进了一家两层高的茶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
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扶手上包着一层包浆,摸上去有些黏手。
澹台澜靠在窗框上,一条腿踩着长条板凳。
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西市的十字街口。
杂耍艺人正在喷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看客的脸。
挑夫扛着货物,嘴里喊着号子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几个富商站在当铺门口,为了几文钱的利息争得面红耳赤。
这里见不到剑光,也见不到法术。
只有喧闹的生存挣扎。
夜妄坐在她对面。他提起桌上那个粗瓷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水呈暗黄色,飘着几根茶叶梗。苦涩味在桌面上散开。
夜妄把其中一杯推到澹台澜手边。
“比起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神仙,这里的人更命硬。”
夜妄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踩不死,烧不尽。”
澹台澜端起茶杯。
粗糙的瓷器边缘磨着她的下唇。茶水很烫,苦味直接钻进喉咙。
她一口气喝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瓷杯撞击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命硬才好。”
澹台澜看着窗外那个刚被富商踹了一脚,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干活的挑夫,“这天下,本来就是这群人的。”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西市的屋顶,看向更远处的皇城。
皇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光,高耸的城墙把平民和权贵隔开。
“玄天宗以前每年要从这里抽走六成的赋税,用来养他们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长老。”
澹台澜指着那片琉璃瓦,“现在,这些钱全烂在他们自己的锅里了。”
夜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没有看皇城,视线落回澹台澜的侧脸上。
夕阳的光打在她的鼻尖上,照亮了她的侧脸。
“这烂摊子你已经扔给鬼厉了。”
夜妄开口,“以后这里是繁荣还是毁灭,都不归你管。”
澹台澜转过头。
她看着夜妄。
夜妄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手背上,几道暗红色的魔纹在袖口处显露。
“你在害怕什么?”
澹台澜问。
夜妄的手指收紧。
“那条裂缝虽然关了,但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夜妄压低声音,“天道随时会排斥你。”
澹台澜笑了。
她伸出右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夜妄交叉的双手。
夜妄的手很凉。
澹台澜的掌心温热。
“天道算个屁。”
澹台澜五指用力,把夜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它敢排斥我,我就再把它拆一遍。”
夜妄反手握紧她。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一队迎亲的队伍吹打着唢呐走过,花轿摇摇晃晃,轿夫的号子声盖过了叫卖声,唢呐声震耳。
几个孩童追着花轿讨要喜糖,笑声清脆。
哈士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它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上,伸长脖子看着
它张开嘴,打了个喷嚏。
一股带着肉丸子味道的气流喷了出去,正好吹落了花轿顶上的一朵红绸花。
红绸花打着旋儿,落进街边的水坑里。溅起一圈泥水。
澹台澜松开夜妄的手。
她抓起桌上那个茶壶,直接对准壶嘴,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茶水。
她咽了口茶水。
她放下茶壶,手背胡乱抹掉下巴上的水渍。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澹台澜把两枚铜钱扔在桌上,铜钱在木板上打着转,发出撞击声。
她站起身,顺手捞起旁边长凳上的灰布斗篷。
“走吧。”
她把斗篷甩上肩膀,“去看看你造的那艘破船,能不能装得下这只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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