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话筒里传来忙音。贺祈宸握着话筒,站了片刻,才慢慢放回去。
他转过身,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赵远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帐篷,正跟一个战士说什么。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从贺祈宸脸上扫过,没有问电话的内容,只说了一句:“贺团长,帐篷给你们安排好了,在最里头那顶,安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同志的帐篷挨着你的。”
贺祈宸看了他一眼。
赵远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这安排明显是动了心思的。贺祈宸没有拒绝,只点了一下头:“多谢。”
赵远征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贺祈宸站在帐篷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沾满泥和血的作训服晒得发烫。
他看着远处那顶最里头的帐篷,帘子半掀着,隐约能看见苏枝意在里面整理东西。
他迈步走了过去。
贺祈宸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帘子半掀着,能看见苏枝意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个帆布包,把里面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轻轻喊了一声:“枝枝。”
苏枝意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帘缝隙里那张脸上。
尘土和疲惫遮不住那双眼睛,亮得像雨林深处的暗河。
她垂下眼,把手里那瓶药塞进包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进来吧。”
贺祈宸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不大,两张行军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帆布箱。
苏枝意坐在靠里的那张床上,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抬头看着他。
贺祈宸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打完电话了?”苏枝意问。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没有看他,低头把帆布包的带子系上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
“嗯。”贺祈宸看着她那只反复折腾带子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过两天,我可能还得去一趟京都。”
苏枝意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猜到了”。
她没有问去做什么,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什么时候走。
她只是把帆布包的带子系好,放平在脚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贺祈宸看着她。
帐篷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说话声模糊不清。
光线从帆布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下巴那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照得很清楚。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下巴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到,又收回来了。
“枝枝。”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是。”苏枝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亮亮的,像是雨林深处那汪被阳光照透的水潭。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帐篷外,有人在喊“贺团长”,声音由远及近。
贺祈宸站起来,弯腰钻出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苏枝意坐在行军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在营地的嘈杂里,很快就分不清了。
她低下头,把帆布包的带子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团子在意识里轻轻说了一句:“主人,他想说‘等我回来’。”苏枝意没有回答,把帆布包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帐篷外,阳光正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晚上,营地的炊事班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边离海近,物资比雨林深处充裕得多,下午就有人骑车去了附近的渔村,带回来几筐海鲜。
大盆大盆端上桌的,有水煮大虾、葱姜炒螃蟹、清蒸海鱼,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海鲜杂鱼汤,乳白色的汤里飘着嫩绿的葱花。
小赵蹲在桌边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虾。”
老陈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先伸手拿了一只虾,连壳都没剥就塞进嘴里嚼了,嚼了两下才想起来吐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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