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说“苏同志你这水壶里的水好像特别好喝”,苏枝意说“可能是这雨林里的水本来就甜”,小赵便信了。
老陈也信了,大刘也信了,连贺祈宸都没有多问。
他只是每次接过水壶的时候会多看苏枝意一眼,然后仰头喝下去,把空壶递还给她。
他们不知道,这些天支撑着他们从崖底一路走出来的,不仅仅是那些速效疗伤丸。
小孙之所以能在短短两天内就从躺着不能动到拄着棍子走几步,大半是灵泉水的功劳。
他的腿伤太重,光是吃药丸不够,灵泉水从内部修复着他断裂的肌理、消散着淤血、滋养着干涸的筋骨。
小孙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苏同志的药用起来特别神,伤口好得快,力气回来得也快。
他试着站起来那天,扶着树干走了三步,自己都愣住了,回头看着苏枝意,眼里全是惊讶和感激。
苏枝意只是笑了笑,说“药有效就好”。她没有说,那壶灵泉水,她每天只往大家的锅里倒一点,剩下来的要留着。
不是舍不得,是怕倒多了他们反而起疑。
刚好够让他们的伤口不发炎、不退烧、不拉肚子、不至于倒下,刚好够让他们有力气走完剩下的路。
至于阮文雄和那个昏迷的小头目,苏枝意可没给他们喝。
阮文雄的水壶里装的是普通河水,烧开了,不脏,但不治病。
他手上有伤,擦了苏枝意给的药粉,止了血,结了痂,但愈合的速度比其他人慢得多。
他不问,苏枝意也不解释。
那个昏迷的小头目更不用说,从崖底到现在的每一天,他喝的都是从溪里打上来的生水,烧开了晾凉,没有任何灵泉水,也没有任何药丸。
他的伤比小孙轻得多,但恢复得比小孙慢得多。
他醒来的那天晚上,躺在担架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伤口隐隐作痛,体力没有恢复。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当兵的伤得更重,却一个个走得比他还快。
他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苏枝意知道他在装睡,也知道他在疑惑。她不会给他答案。
第二天下午,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把雨林照得像一座绿琉璃的宫殿。
队伍转过一个山坳,前方的林子忽然稀疏了,露出远处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搭着几顶军绿色的帐篷,炊烟袅袅升起来,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贺祈宸刚迈出林线,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营地外围的哨位上,一名观察哨已经举起了望远镜。
几乎是同时,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三声短促的警告。
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帐篷帘子掀开,人影从各处窜出来。
不到半分钟,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从掩体、帐篷间隙、沙袋堆后面探出来,齐刷刷地瞄准了他们。
“站住!不许动!”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营地方向传来,“什么人?把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小赵下意识去摸腰间,摸了个空。老陈把担架轻轻放下,双手慢慢举到身侧。
大刘牵着阮文雄的绳子也停了。
苏枝意站在队伍中间,没有举手,只是把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
贺祈宸独自一人走到队伍最前面,举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是黑省七区边防部队的。我是贺祈宸,七区一团团长。我要见你们上级领导。”
对面沉默了片刻。枪口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开火。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片刻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帐篷里快步走出来,接过望远镜朝这边看了几秒,忽然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急促。
然后他放下电话,大步朝营地门口走来。
“放下!都放下!是自己人!”他边走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枪口齐刷刷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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