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里,宋溪每日早起,去到坟前坐一会儿,然后回村里转转。
宋行远的私塾又扩了一间屋,孩子们读书声传出去老远。
村里人见了他喊“宋大人”,他摆摆手道:“叫三叔即可。”
三个月一眨眼过去,宋溪回了洛阳,重新坐回刑部堂上。
他不再提辞官之事,此后几年,日子平平淡淡过去。
宋溪依旧每日出入刑部,断案越发老练,人也越发寡言。
圣上屡有嘉奖,他谢恩。
两年后,元儿十五岁,进了国子监,文章写得像模像样。
宋怀镶在湖广考评连年优秀,即將升任知州。
宋行安的鏢局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洛阳一带小有名气。
宋行逸升了按察使副使,正四品。
宋溪在洛阳,时常牵掛二哥宋虎。
他派去宋家村的人回来说,二哥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不是因伤,也不是因病。
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好在他为人豁达,並不因此消沉,时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与街坊说说话。
宋溪赶回去看他,他便拉著宋溪的手说:“小宝,我想娘了。”
宋溪无言,只是陪他坐一会儿。
看著二哥如今日子安稳,却也抵不住苍老。
宋溪心里那个念头,再次浮起。或者说,从未断过。
不是现在,也不会太久了。
他从来有耐心,但也忍不住著急。
宋溪六十岁那年的春天,圣上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太子已经开始监国。
机会来了。
宋溪心想,新君登基,自会培植自己的班底。
他向来不结党营私,在太子面前並无旧情,不如趁此机会告老还乡,免得日后尷尬。
这是难得的机会。
於是他写了一封辞官摺子,说得简短:“臣年六十,心力交瘁,乞骸骨归乡。”
宋溪本以为圣上会顺水推舟准了他,不料摺子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过了半月,圣上传他御书房覲见。
宋溪跪在御前,圣上没让他起来,自己也不说话。
御书房里燃著龙涎香,青烟裊裊,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圣上开口了:“宋溪,你今年六十了”
“回圣上,臣六十。”
“你跟了朕多少年,朕都记不清了。”圣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你替朕审了多少案子,平了多少冤狱,朕倒是心里有数。”
宋溪垂首:“臣只是尽了本分。”
圣上转过身来,听到此话,笑了一下,带著几分疲惫。
“你总是这句话。河南假钦差、湖广税银、江南漕运贪墨,哪一桩不是你替朕查明白的”
他走回来,在宋溪面前缓缓蹲下,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自己也没在意。
他平视著宋溪,低声问:“你以为朕会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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