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庄子门前停下,暴雨如瀑,砸在车顶噼里啪啦。
柳闻鶯掀帘望去,雨势愈发大,水雾蒙蒙。
暗自庆幸今日幸好没让菱儿跟著来,她风寒初愈,今日被风雨一侵估计又得加重。
“庄主,到了。”
车夫披著蓑衣跳下车,將轿凳搬过来。
车厢里常备著一把油纸伞,柳闻鶯应了声,摸出伞来。
伞面有些褪色,伞骨细瘦,看著有些年月了。
柳闻鶯探出半个身子,就要將伞撑开,一阵狂风席捲,伞面哗地翻起,同时伞骨发出脆响,竟然折断了。
雨水趁机泼了柳闻鶯半身,罗裙下摆都沾湿了。
车夫哎哟一声,急急上前,却又怕自己斗笠边缘的水珠弄到她。
“怕是车里备的旧伞,许久不用,伞骨脆了,劳烦庄主在车上等等,小的进去叫人送伞来。”
“好,麻烦了。”
柳闻鶯点头,目送车夫衝进雨幕。
车厢里重归寂静,只剩雨声敲打。
她靠回厢壁,湿衣贴著肌肤,泛起凉意。
窗外天地混沌,雨线斜织成网,將庄子、远山、田垄都笼进苍茫水色里。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冷的夜晚。
那时她刚穿来不久,抱著襁褓里的落落被陈家扫地出门。
身上连件厚衣服都没有,那时下的还不是雨是雪。
后面进了公府,日子稍安稳些,彼时她心底最大的念想,就是攒够银子出府开间铺子。
铺子不用大,能维持生活嚼用就好。
再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不必多俊俏,肯踏实过日子就成。
想到这儿,柳闻鶯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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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何止一间铺子织云庄的绸缎卖到大江南北,养济院一扩再扩,收容上百孤寡,人人都敬她。
还有庄子里的良田百亩,圆楼里住著的人。
至於赘婿……大抵也算是有了。
一路走来,境遇翻天覆地,初心变了吗
或许是变了,从求一隅安身,到想护一方安寧。
“闻鶯。”
心绪沉浮间,一道清挺身影穿过雨幕而来。
那人撑著把素纸伞,身著深青色长衫,步履从容,不惧风雨。
混沌夜色似乎都被他一身清雅气质涤盪乾净。
柳闻鶯將帘櫳掀得大些,好奇问道:“薛璧,你怎来了”
薛璧仰头看著马车窗口的她,“雨势浩大,见你迟迟未归,便猜是路上被风雨耽搁,索性来接你。”
柳闻鶯被薛璧接下车,风雨飘摇,他握伞柄的手很紧,手背青筋微凸。
两人並肩立於一伞之下,肩头相挨。
车夫远远奔过来,见到东家已经被人接走,便收了伞默默退后。
柳闻鶯隨口念叨,语气有几分无奈。
“今日也算不巧,马车里备的纸伞太陈旧,刚撑开就被风吹断了,明日定要换新的,结实的。”
薛璧垂眸看著身侧之人,笑意和煦,轻声附和:“嗯,是该换了。”
风雨里同行,两人閒谈几句细碎温馨。
不多时,便抵达柳闻鶯的居所。
薛璧將收起的伞放在门边。
“浴房备了热水,你待会直接去便是。”
柳闻鶯讶然:“你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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