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无比:“我信谢琰。无论何种局面,他都会护我,也会护得住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抚平了谢瑛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他缓缓颔首,抬手从身侧取出一叠厚厚的书信,纸张陈旧,墨迹深沉,被他整齐叠放妥当,轻轻推至宋柠面前。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伪造的罪证。”谢瑛轻声道,“尽数是栽赃镇国公通敌叛国、私通北境的书信。镇国公一生忠君爱国,对父皇忠心耿耿,我筹谋多年,竟寻不到半分真实把柄,便只能伪造证据。”
“擅长模仿旁人笔迹的匠人,我早已让人送往肃王府,交由皇兄处置。”
他抬眸,眼底彻底释然,再无半分执念:“从今往后,你们的前路,你们的造化,我一概不插手、不干预。所有算计、筹谋、亏欠,到此为止。”
他语气清淡,字字皆是诀别。
宋柠听着他这番彻底放手的话语,又见他褪去所有尘缘、无欲无求的模样,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猜测。
想着,谢瑛怕是真的看透红尘、斩断俗念,决心自此青灯古佛、常伴佛门,彻底遁入空门。
她拿起那叠书信,妥帖收好,看着眼前一身僧衣、淡泊出世的谢瑛,轻声道了句珍重,便转身离去,未曾多留。
法华寺山门外,秋风徐徐,日光温和。
谢琰的马车静静等候在石阶之下。
谢琰立在车旁,身姿挺拔,一袭常袍清冷肃然。
看见宋柠,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腕,护着她缓步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
谢琰才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和:“五弟同你说了什么?”
宋柠没有隐瞒,将谢瑛方才的所有剖白、过往执念、过往算计与最后的放手,一字不落地尽数复述,最后轻声道:“只是我看他模样,怕是真心想要剃发为僧,常伴古佛,不问世事了。”
谢琰闻言,久久沉默。
车厢内静悄悄的,只剩微弱的风声透过车缝渗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沉的疲惫与唏嘘:“他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甚至为了要挟你,还割了琴儿的舌头,桩桩件件,论律法、论情理,杀他千百次,也不算过分。”
话说到这儿,谢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悲凉:“但他曾几何时,确实是我孤寂半生里,仅存的一点手足牵绊。”
甚至于此时此刻,在谢琰的眼里,那都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弟弟。
所以,该怎么去下手呢?
宋柠怎会不明白谢琰心底的挣扎?
于是,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忧虑,“谢瑛该不该死,不该由你定,也不该由我定。善恶终有归处,因果自有轮回。”
闻言,谢琰抬眸看向她,眼底郁结渐渐化开,微微颔首,不再细想此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山间青石路,稳稳向着山下驶去。
可车行不过半山,一道身影骤然从路旁闪出,成安快步上前,抬手拦住马车,神色凝重至极。
谢琰心头微沉,掀开车帘,沉声问道:“何事?”
成安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王爷,姑娘……五殿下他,他方才与禅房之中,自缢了。”
秋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引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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