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先踏进来的,不是杨王,而是那些刚被鬆了绑的维京人。他们的爹娘、妻子、孩子,早挤在门內翘首张望。有人甚至已披上素衣,在家门前摆了白烛,当他们是战死沙场的亡魂。
谁又能想到,活生生的人,真就站在了自己眼前
“殿下谋略如神,事事皆在掌中,小的五体投地,心服口服。”王阳与杨玄並肩跨过门槛时低声道。两人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大秦锐士,甲冑森然,却静默如林。
城內守军再没阻拦。实力悬殊本就压著心头,如今人进了城,反倒更不敢动——不如退回哨位,照旧站岗,眼不见心不烦。
街道两旁站满了维京百姓。他们自发让出一条窄道,垂手肃立,眼睛却一眨不眨盯著秦军,身子绷得笔直,像林子里乍见生人的鹿,耳朵竖著,鼻翼微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怕什么怕杨玄翻脸,怕火把点燃屋檐,怕刀尖挑开粮仓,怕哭声惊飞屋檐上的海鸟。
风里飘著鱘鱼晒乾后的咸腥气。两侧人群里,偶尔漏出几声压得极低的嘀咕,像是自责,又像后怕。杨玄充耳不闻,只领著队伍,一步步往前走,沉默得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滩涂。
不到一个时辰,整支秦军已穿街过巷,抵达城池另一端的北门。
守门的维京兵早得了信,巴不得这支队伍快些离开。见杨王策马而来,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立刻卸閂推门,恭恭敬敬放行。
直到最后一名秦卒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街角卖麦饼的老妇才悄悄鬆开攥皱的围裙,隔壁修船的汉子也慢慢放下一直按在斧柄上的手。
他们终於信了——杨王说话算数。没烧一间屋,没抢一袋粮,没伤一人,没留一痕。来得急,去得也急,连天上掠过的云影,都没多搅乱一分。
“多谢殿下!”出城三里,阿鲁尔翻身下马,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尘土。他亲眼所见,城中老幼安好,炊烟如常。
“我从不为难平民。”杨玄只答了这一句。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扬鞭轻击。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载著他疾驰而去——前方山影起伏,未知正等著他迎面撞上。
王阳立刻提速,步调与杨玄严丝合缝,大秦军阵的行进节奏隨之骤然拔高。千人踏地,声如闷雷,捲起漫天黄尘,在身后拖出一条浑浊的长龙。
“什么!”罗洛大帝霍然起身,手中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迸溅,一声脆响炸开。
“大秦兵马——竟没动贝尔城一砖一瓦!”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推演。此刻他额角青筋微跳,指尖无意识抠进王座扶手的浮雕里。杨玄这步棋,既不劫粮、也不屠城、更不驻防,像一阵穿堂风掠过敌境,不留痕跡,却让人脊背发凉。
若换成他自己率军入城早该是烈焰舔舐屋檐、金器堆满马鞍、酒香混著脂粉气飘满街巷——哪会像杨玄这般,只带兵从城里笔直穿过,仿佛赶路的商队,连门环都懒得叩一下。
“消息確凿。”李守垂首復稟,声音沉稳,心底却翻腾不止,“杨玄確未取城,亦未扰民。”
他越想越觉此人难以归类:不贪功、不恋战、不循常理,偏又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节骨眼上。
寻常统帅带兵深入敌腹,哪怕按兵不动,也必有暗桩、密探、火种埋下。可杨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看著钝,却让人不敢伸手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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