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悬空游走,蓝光如丝如缕,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古老符形。当最后一笔落定,环中石子倏然震颤,靛青微芒顺著石缝间凹刻的纹路次第亮起,宛如甦醒的星火。
天地之间,似有某种沉睡之物悄然应召而动。
老者收手,抬眼望向南方——目光所及,正是杨玄所率大秦楼船破浪而行的方向。他嘴角微扬,无声一笑。
阿鲁尔仍在竭力陈情,甚至伸手抚过自己浓密鬍鬚,以祖辈之名起誓。可杨玄神色未动,已转身欲返船舱——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留人,不带路,不涉险。
就在此刻,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窜上杨玄脊背。那是十年沙场淬炼出的本能,每一次发作,都意味著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报——杨王!水下……水下有异动!”王阳几乎是踏著甲板飞奔而来,靴底刮擦木面,声音劈得发颤。
杨玄一步未停,直扑船舷。阿鲁尔紧隨其后。
船边已聚起一圈人影:商贾踮脚张望,大秦士卒按刀肃立,而维京水手则挤在最前,嘴唇翕动,反覆念著同一个词,脸色灰白如纸,眼神里盛满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仿佛水底蛰伏的,並非活物,而是他们世代敬畏的旧神之名。
“他们在念什么”杨玄尚未站定,已侧头问向阿鲁尔。
阿鲁尔脸色骤然煞白,眼睛瞪得滚圆,神情活脱脱就是那维京商人方才的模样。
“克拉肯……挪威海怪……”
船队驶至海域边缘,大秦士卒立刻为杨王腾出舷边位置。他俯身一望——海面之下,赫然游弋著一道绵延数百米的漆黑巨影;数条粗如山岳的触鬚轮廓,在幽暗水波里缓缓摆动,无声却令人窒息。
“大秦將士,各守其位!”
杨玄內力迸发,声如古钟撞裂长空,嗡然震耳,硬生生將兵士间悄然蔓延的慌乱钉死在原地。
武神號令一出,秦军心头压著的恐惧顿时轻了几分。可维京商人们却仍在发抖,有人攥著十字架喃喃祷告,有人瘫坐在甲板上乾呕不止——若再不掐断这股溃散之势,不出半盏茶工夫,恐慌又要倒灌回秦军阵中。
“阿鲁尔,去稳住那些商人。”杨玄道。
阿鲁尔应声点头,快步上前,蹲在瑟缩成团的商队中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一句句抚平他们急促的喘息。
异变陡生!最外侧那艘大秦战船猛地一沉,轰隆巨响炸开水面,紧接著一条粗逾殿柱的触鬚破浪而出,甩起漫天水帘。触鬚表面密布碗口大的吸盘,黏滑、鼓胀、微微翕张,光是扫上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
这回,恐惧彻底决了堤。跳海等於送入口中;留船不过多喘几口气罢了——还得多熬著心胆俱裂的煎熬。
就在此时,整艘船猛地一颤,剧烈摇晃自龙骨直衝脚底,眾人东倒西歪,抓不住任何凭依,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正死死攥住船身来回撕扯。可克拉肯真正盯上的,並非此船,而是紧挨著商船的另一艘秦舰。
那船连哀鸣都未及发出,瞬间崩解成木屑残骸,连人带甲,尽数被吞入墨色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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