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意浮上嘴角:“那些兵甲不过是敲开贵霜大门的钥匙罢了。”
“贵霜帝国东边挨著旁遮普,田畴连绵、稻麦盈野,粮仓压得地皮都往下沉;西边却儘是起伏的高原,荒岭叠嶂,人烟稀薄。”
南星寒听著,眉头微蹙,一时没摸清话头。
杨玄瞥了他一眼,接著道:“咱们把兵甲器械卖给贵霜,换回大把铜钱,再拿这些钱,狠狠抬价扫空旁遮普的存粮——你说,结果会怎样”
南星寒此前从未听过这般打法,愣在原地。
“贵霜把粮卖给了我们……那安度罗,就只能啃土喝风!”他猛地一怔,脱口而出。
杨玄低笑一声,道:“这地方,旱涝蝗疫,隔三岔五就来一场。等它真来了,粮在谁手里,刀把子就攥在谁手上。到那时,打安度罗,还是压贵霜,全凭咱们挑个黄道吉日。”
南星寒心头豁然一亮,抬眼望向杨玄,只觉那身金甲之下,脊樑挺得比拉合尔城楼还直。
几句话,竟把俊龙领刚立脚就陷的困局,轻轻一掰,便扳了过来!
自打离了龙城,南星寒便与杨玄並肩而行,跨过界碑,踏入贵霜腹地——旁遮普。
这里世代住著旁遮普人,沃土养人,也养兵。最大一座城,叫拉合尔,既是贵霜粮袋子的底儿,也是兵源最厚的根儿。
“单论打仗,这地方门户洞开,守不住,抢得快,谁占了谁攥著咽喉。”杨玄望著城中车马如织、酒旗招展的街景,慢悠悠吐出一句。
南星寒忍不住问:“大人,既来交涉,何不乾脆拔剑破门”
在他心里,大秦精锐向来是铁蹄踏关、斧鉞开道的做派。眼前这般递帖子、候召见的路数,倒像换了个人。
杨玄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他侧目扫过南星寒——这些人始终忘了,他们是过客,不是归人。
此行,他还揣著安度罗君主亲笔写的信,白纸黑字,写著“息兵、通商、互市”六个大字。一路行来,这位披金甲、挎长戟的將军,早成了贵霜上下万双眼睛盯著的活招牌。
谁见过文官穿重鎧过境偏他大摇大摆,从边境直入拉合尔,连马韁都不松半寸。
可怪就怪在这儿:凡撞见他俩的贵霜士卒,最多斜睨两眼,便挥手放行,连盘查都懒得多费一句。
更有甚者,在驛站歇脚时,驛丞主动捧出新褥、热汤、乾酪与酥油饼,殷勤得不像对异国来使,倒似迎自家贵客。
杨玄自己什么也没做,反倒越想越奇。
这天晌午,一队宫服齐整的侍卫踱进驛站院门。
“请问……杨大人可在”一道清亮又怯生生的声音,像檐角初融的滴水。
南星寒应声而出。
门外站著个小姑娘,身形玲瓏,仰头时下巴几乎碰不到南星寒的肩头。
她见了南星寒,耳尖倏地泛红,垂著眼,声音细若游丝:“请……请问杨大人在么”
杨玄也闻声步出。
小姑娘一见那身刺眼的金甲、如山的身量,顿时缩了缩脖子,嗓音更轻了,几乎含在嘴里:“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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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大人,姓甚名谁”杨玄问。
“我、我家……大人……”她越说越小,最后只剩气音,在风里飘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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