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夏国民处於大乾军队蹂躪之际,西洲联军和秦家军的计划也在悄然展开。
叶川踏入秦言中军大帐时,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正被灰蓝色的云层吞没,帐內已点燃了数十盏铜灯,將整座大帐照得通明如昼。
长案上摆著一座尺余见方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细沙塑成,著色分明,一看便知是秦家军用多年之物。
秦言坐在主位上,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沉静如水。
而秦破站在父亲身侧,那杆一百八十斤的方天画戟靠在身后的兵器架上,戟刃在灯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他的目光落在帐帘方向,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与不耐。
楚秀英跟在叶川身后,银甲鲜明,左手还缠著绷带,可步伐沉稳,目光警醒。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秦家军的中军大帐,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面上不露分毫。
叶川走到沙盘前,站定。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劲装,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革带,髮髻用一根竹簪束起,乾净利落。
“秦帅。”
他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秦言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落座,却没有开口。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沙盘上,像是在等叶川自己说下去。
叶川没有坐下。
他走到沙盘前,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枝,那是他从羽霜带来的,竹枝的一端削得极薄,泛著玉色的光泽。
他將竹枝点在沙盘上一处標註著“苍耳山”的位置,那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下一盘早已算过无数遍的棋。
“秦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中迴荡,“如今顾雍四十二万主力,已被钉在三处,动弹不得。”
竹枝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苍耳山划向陈州瞻望城,又折向永州山地,在三处位置各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那竹枝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篤”响,像是敲在一面看不见的鼓上。
“苍耳山,皇甫徽以一万守军,將顾雍中路二十五万大军死死挡在关外,攻城器械被烧,粮草不继,士气低迷,寸步难行,
陈州瞻望城,韩虎臣九万大军被皇甫华打得溃不成军,折损过半,残部困守孤城,朝不保夕,
永州山地,赵崇远八万人马被困山道,桥樑尽毁,栈道断绝,粮草輜重跟不上,已经完全放弃进军。”
他说到这里,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顿,停在大业国都的位置。
“三处主力,尽数被牵制,此时大业国都,必然空虚。”
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想开口,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叶川没有看他,竹枝从国都方向缓缓向南移动,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停在大业南境一座標註为“血龙关”的关隘上。
“我们只需遣一支精兵,从大业以南边境穿插进去,以最快速度控制京畿要道,切断顾雍与国都的联繫,到那时大势可成。”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將竹枝轻轻放在沙盘边缘,后退半步,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秦言脸上。
秦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沙盘上,从苍耳山到陈州,从永州到国都,最后落在那座血龙关上。
帐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秦破终於忍不住直接开口:“你是不是忘了
血龙关足有十万守军,城防坚固,墙高壕深,
你以为是你西洲那些防线想短时间火速拿下,根本不可能!”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血龙关的位置狠狠点了一下,力道之大,將关墙上的细沙震落了几粒。
“就算是大乾最精锐的禁军,没有十天半月也別想啃下这块骨头,
你拿什么打拿你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残兵败將”
叶川抬起头,看著秦破。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尷尬,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秦破,像在看一个在课堂上抢答却答错了题的学生。
叶川:“秦先锋说得对,血龙关確实城防坚固,守军眾多,
若是强攻,莫说十天半月,就算给我们一个月,也未必拿得下来。”
秦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
叶川的话锋一转。
“若是一统已久的国家,此策无疑是天方夜谭,可眼下的大业,是什么光景”
他的竹枝重新点在了血龙关的位置上。
“大业立国百余年,诸侯割据,中央羸弱,
顾雍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在近几个月內把各诸侯的兵权收拢到手中,
可收拢归收拢,他根本来不及整合,来不及消化,来不及把那些诸侯的旧部变成真正效忠於他的军队。”
他的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转,点在了血龙关守將的名字上。
“血龙关守將张永望,原是永安侯麾下大將,此人视財如命。”
“当初他背叛永安侯投奔顾雍,只为了八万两白银,而且下属孝敬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秦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此等庸人,只要钱给的足,连父母妻儿都能卖,
血龙关的十万守军,名义上是朝廷的兵,实际上是他张永望的私兵,
號称十万,实际不过万余人而已。”
叶川的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挑,將血龙关旁標註著“守军”的一小撮细沙挑散。
“以顾雍如今的威望和实力,他根本没有把握让张永望为他死战到底。”
他放下竹枝,目光落在秦言脸上。
“血龙关一开,距离大业国都不到八百里。”
他的手在沙盘上从血龙关划向国都,那动作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將大业版图拦腰切断。
“以秦帅铁骑的行军速度,最多三日,便可兵临京畿,
届时,顾雍的主力全被拖在前线,京师拿什么来挡”
帐中又安静了。
这一次,秦破没有开口。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盘上那条从血龙关直插国都的路线,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秦言的手指终於停下了敲击。
“京畿各处,还有几十万守军,就算主力被牵制,京师周围的卫戍部队也不是摆设,叶先生,你怎么看”
叶川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秦言会问这个问题。
“秦帅所言极是,京畿各处確实还有数十万守军,可这些守军……”
他顿了顿,竹枝在国都周围画了一个圈。
“除开声势浩大,皆是未经操练、兵甲不齐的富家子弟兵。”
楚秀英適时接话:“秦帅,末將在武朝时,曾与这类军队打过交道,
他们大多是京师权贵子弟,靠关係塞进去混资歷的,平日里连操练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別提上阵杀敌。”
叶川点了点头:“楚將军说得对,等秦帅大军兵临城下,那些富家子弟兵,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秦言没有说话。
他又端起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帐中的烛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高大而沉默,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叶先生这个谋划……”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本帅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操作起来就另当別论,不过本帅相信叶先生能处理好。”
叶川的心微微一松:“多谢秦帅信任。”
秦言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现在谈些实质的吧,兵力分配,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川深吸一口气。
“此次出兵,西洲联军出五万。”
“由楚秀英楚將军为副將,主將……”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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