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宣政殿鸦雀无声，就连萧远山也罕见地没有提出质疑。
王松清站在文官之首，缓缓收回落在苏立春身上的目光。
苏立春既活着回到皇帝身边，想必皇帝已经知晓其遭遇刺杀、无字诏遗落。
今日他不拿出来，太子顺利登基，王家覆灭是迟早的事。
他若拿出来，皇帝就会知晓截杀苏立春的人是他，他可能活不过明日。
但还有一条路，便是让皇帝自证。
“陛下且慢！臣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是已经许久未在朝堂上说过话的王松清，紫袍玉带，手持笏板自队列中跨步而出。
朝中大小官员不乏江南人，有些前几日刚收到家中来信，对王允山父子二人干的丑事或多或少有所了解。
只是近日朝中局势动荡，王家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却没想到王松清在这时候公然跳出来搅局。
王松清顶着众人戏谑的目光道：“因无字诏一事，朝野流言从未平息，皆怀疑先帝当年骤崩，死因蹊跷。先帝一生戎马，功绩昭昭，受万民敬仰，绝不能含恨而终。”
“诸多疑点悬而未决，今日当着北幽使臣的面，臣斗胆恳请陛下出示当年先帝写下的继位诏书，厘清先帝死因，给朝野万民一个交代再行继位一事。”
无字诏在他手里，只要皇帝拿不出诏书便证明当年登基继位并非名正言顺。
让皇帝和太子陷于舆论非议，长公主便有理由“拨乱反正”，再无半分谋逆之名。
这便是他献给长公主的诚意。
待长公主率领她的亡灵大军回京，王氏就还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皇帝，等着他震怒呵斥。
“你倒是忠心。”皇帝笑意浅浅，眼神扫过阶下朝臣时漫不经心诘问道：“若朕拿不出……诸卿觉得谁当这个皇帝合适？”
这一问，宣政殿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松清俯身叩首，声音难掩惶恐：“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臣万死不敢妄议储君，只是任由流言蔓延于陛下和太子名声有碍，有损威仪。”
“起来吧，朕只是随口问问，何须如此惊惧。”
皇帝眉眼松快，冲身旁的苏立春招了招手：“去，将先帝留下的继位诏书取来。”
“是，陛下。”
王松清垂首躬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确认自己手上这份的确是先帝亲手写下的诏书。
诏书字迹虽消失，但诏书所用云锦和尾印朱砂经年不褪，一朝一代用料迥异，根本无从仿制。
当年萧远山、林淳、他以及好几位大臣皆在场，亲眼见证并核验过，他不可能认错。
殿内死寂无声，短短一刻钟，王松清度日如年。
皇帝则一脸坦然，见苏立春取来圣旨，直接吩咐：“拿去，给萧大人和其余几位大人，都仔细看看。”
“先帝遗诏在此，是非对错，诸位心中该有分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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