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末卯初,整个皇城还笼罩在晨时幽冷的青雾里。
随着内侍一声传唤,百官如潮水般涌进宣政殿。
打眼一看,官员比往日多了三成。
整齐肃穆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嗡嗡低语,皆是谈论司天台塌,百鬼昼行一事。
他们这几日连家门都不敢出,只能派探子打探宫中情况。除了得知景王为救二殿下伤重,太子回京后立刻下令缉拿长公主,其余一概不知。
反倒是那几位陪在盛泽兰身侧亲眼目睹天塌地陷的老臣最安静。
萧远山等人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那日受阴煞之气侵蚀,一回家就倒地不起,灌下好几副药人才见好。
若不是宫里传令,临时召开大朝会,这几位恐怕都得告病假。
按照以往惯例,大朝会开在正月初一以及冬至,一年两次。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别国使臣皆需到场,礼乐齐备。
也曾破例过,但皆是传位、登基、大赦等顶级国典。
此次大朝会通知得仓促,众人虽心有猜测,却不敢多言。
直至一声钟响,静鞭三声,文武百官分列宣政殿左右,高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皇城脚下,长平街尽头的登闻鼓再次被擂响。
“咚——!”
“咚!咚!咚!”
沉闷雄浑的鼓声穿透厚重宫墙,混着朝臣们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宣政殿内回荡。
皇帝眸色一沉:“冯凝何在?”
冯凝连忙快步出列,垂首拱手:“臣,臣在。”
“查清缘由,即刻回禀。”
“是。”言罢,冯凝不敢有半分迟疑,踩着密集如雨的鼓点匆匆离去。
……
皇帝经历一番变故,即便回到自己身体,仍留下畏寒体弱的毛病,稍动便气息虚浮,面上难掩倦色和病气。
以防夜长梦多,也为国祚安稳,皇帝当即决定传位于太子。
待鼓声一歇,皇帝喘匀了气,方才沉声道:“朕自登基二十载,夙夜忧勤,未尝一日懈怠。然天不佑朕,染病在身,日渐沉苛,恐难再亲理万机。储君乃国本所系,不可一日虚悬。”
随即苏立春在皇帝眼神示意下躬身上前,手中捧得正是皇帝让他送出宫的那份即位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盛泽玉,天资仁厚,孝悌纯诚,自幼勤学善政,体恤黎民,堪当天下大任。着即传位于太子,择吉日登基,尔等当尽心辅佐新君,恪尽职守,共保山河稳固,四海升平,钦此!”
没有任何铺垫预兆,毫不拖泥带水。
众人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揣测终究是揣测,当真如自己所想时,仍免不了心头巨震。
没人觉的一个正值盛年的皇帝会主动放弃权力。
恐怕龙体欠安是假,实则是因无字诏心虚惶恐,才仓皇避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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