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军官的手,即将撕开新娘的衣襟,就在那新郎即将血溅当场,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迎来又一轮悲剧高潮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清晰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猛地,响彻了整个戏院!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它不像那军官的破锣嗓那么刺耳,不像那些士兵的喧哗那么嘈杂,也不像那些鬼魂的沉默那么压抑。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随意。但就是这样一个声音,在响起的瞬间,却仿佛拥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穿透了一切,压倒了一切,主宰了一切。
“停。”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就在它响起的瞬间——
整个戏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巨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那一瞬间,时间停止了,空间凝固了,一切都定格在了原地。
舞台上,那凶神恶煞的军官,他那正在撕扯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的手,还保持着撕扯的姿势,手指张开,指尖距离新娘的衣襟只有一寸。但他的动作,永远停在了这一刻。他的表情,那淫邪的笑容,那贪婪的目光,也永远凝固在了脸上。他就像是一尊蜡像,一尊雕像,一动也不能动。
那些按着新郎的士兵,他们那凶残的表情,也如同被拍照般,定格。
有的士兵张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有的士兵瞪着眼,满是凶光;有的士兵举起枪,做出威胁的姿态。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定格,变成了永恒的画面。
那悲痛欲绝的新郎,那绝望无助的新娘,他们那扭曲的面容,也同时,静止。
新郎的眼睛,还瞪得老大,里面满是血丝和泪水;新娘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他们脸上的表情,那痛苦,那绝望,那无助,都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台下,那无数麻木的、空洞的鬼魂观众,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僵硬的动作,转过头。
那动作,慢得让人着急,慢得让人不安。就像是一部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可见。它们那僵硬的脖子,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它们那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地移过来。那缓慢的动作,反而比任何快速的动作都更加恐怖。因为它让整个过程变得无比漫长,让等待变得无比煎熬。
它们那无数双空洞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同时,聚焦到了那个正缓缓从第一排“金主位”上站起身的、年轻的身影之上。
那无数双眼睛,空洞而麻木,却齐刷刷地盯着同一个人。那注视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意志。那些眼睛,就像是无数个黑洞,要把林寻吸进去;就像是无数个深渊,要把他吞噬掉。但林寻,依旧那么从容,那么淡定,仿佛那些注视,根本不存在。
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的死寂更加可怕。之前的死寂,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现在的寂静,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的寂静,是有无数个灵魂在等待的寂静。那寂静,浓得化不开,重得压死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那无形的、运行了不知多少年的“诅咒规则”,在疯狂地涌动,似乎在拼命地判断——
这个不按“剧本”来的“金主”,究竟想干什么?
那规则,第一次遇到了这种情况。它运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敢叫停演出,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敢挑战它的权威。它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疯狂地涌动,疯狂地判断,疯狂地试图理解这个“金主”的意图。
胡菲感觉那压在自己身上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怨气,瞬间一松!
那压力,那怨气,那一切让她痛苦的东西,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就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开关,解除了束缚。她大口喘着气,大口呼吸着那虽然依旧阴冷但已经不那么致命的空气,震惊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那在无数鬼魂注视下,依旧从容不迫的背影。
他……他竟然真的用那“金主”的身份,叫停了这场上演了数十年的诅咒!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可能!那是运行了数十年的诅咒,是无数怨魂和规则交织而成的强大力量,怎么可能被一个人一句话就叫停?但老板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用那个“金主”的身份,用那一句“停”,真的叫停了这场永恒上演的悲剧。
林寻无视了那些足以让任何高僧道士都心神崩溃的、密密麻麻的注视。
他缓步走上舞台,如同一个真正的投资人,在审查一个令他失望的项目。
那步伐,依旧是那么从容,那么自然。他一步一步,走上舞台的台阶,走到舞台中央,走到那些被定格的演员中间。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带着评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就像是一个投资人,在审查一个项目的表现,结果发现,这个项目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吓得面无人色、脸上还挂着绝望泪痕的新娘。
那新娘,被定格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还瞪得老大,嘴唇还微微张着。林寻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那目光里,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评估。他在评估这个“角色”的表演,评估这个“角色”的设定,评估这个“角色”在整个故事中的作用。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满眼屈辱和不甘、被士兵死死按住的新郎。
那新郎,同样被定格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血丝和泪水,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林寻看着他,又是微微摇了摇头,那目光里,依旧是评估,依旧是审视。
最后,他走到那个为首的、满脸横肉的军官鬼魂面前,皱着眉头,用一种如同投资人审视一份劣质商业计划书般的、挑剔而失望的口吻,缓缓开口:
“这个剧本……”
“是谁写的?”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投资人在问一个蹩脚的项目方:“这个方案是谁做的?”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失望和不解。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写出这么差的剧本;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种剧本可以拿出来见人。
他顿了顿,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品:
“太老套了。”
太老套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权威。就像是一个阅片无数的影评人,在看了一部毫无新意的烂片后,给出的最终判决。那语气,那表情,那目光,都透着一种“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的鄙夷。
“强抢民女,英雄救美失败,双双殉情化为厉鬼……”
他如数家珍般,把这出悲剧的情节,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出来。那语言,就像是在概括一部三流小说的情节,就像是在总结一个烂俗套路的模板。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这种套路我见多了”的不屑。
他摇了摇头,那语气里,满是专业人士对门外汉作品的鄙夷:
“这种三流故事,已经满足不了现在观众的审美需求了。”
三流故事。这是他对这出上演了数十年的悲剧的评价。不是一流,不是二流,而是三流。是那种被人写烂了的、看腻了的、毫无新意的故事。是那种放在现在,根本不会有人看的故事。是那种只配在午夜档播放、然后被人遗忘的故事。
他环顾四周,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却又仿佛充满了无数双耳朵的空气,也对着那正在疯狂涌动的、这戏院的“规则”本身,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布道:
“我——”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动作,简单而直接,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他在宣告自己的身份,宣告自己的权力,宣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作为本项目的最大投资方,现在宣布:”
最大投资方。他是金主,是投资人,是出钱的人。在这个戏院里,在这个以演出为核心的诅咒里,投资方就是最高权力。没有人能反对投资方,因为投资方决定一切。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在宣告一个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这个剧本——”
“我非常不满意。”
非常不满意。这四个字,分量极重。它不是“还行”,不是“可以改进”,而是“非常不满意”。是对整个项目从头到尾的否定,是对所有人所有努力的否定,是对这出上演了数十年的悲剧的最终判决。
“我要——”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改剧本!”
改剧本。这三个字,如同三颗炸弹,在这个死寂的戏院里炸开。改剧本,意味着要改变这出上演了数十年的悲剧,意味着要挑战运行了数十年的规则,意味着要颠覆一切既定的东西。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午夜大戏院,猛地,开始剧烈地、如同末日降临般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仿佛整个建筑都要坍塌。地面在摇晃,墙壁在颤抖,天花板在嘎吱作响。那震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来自深处的、来自规则本身的震动。那是规则在愤怒,在反抗,在恐惧。
那巨大的、悬挂的水晶吊灯,疯狂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随时会坠落的恐怖声响!
那吊灯,原本只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现在却疯狂地摇晃起来,像是一个被激怒的疯子。那无数水晶片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响在戏院里回荡,和那震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恐怖的噪音。那吊灯随时都可能坠落,随时都可能把
墙壁上,天花板上,无数张扭曲的、愤怒的、痛苦的、绝望的鬼脸,猛地浮现出来!
那些鬼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墙壁的每一个角落浮现出来。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扭曲得不成人形,有的却异常清晰。它们都张着嘴,瞪着眼,脸上满是愤怒,满是痛苦,满是绝望。它们看着林寻,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们张开大嘴,无声地、却又仿佛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疯狂的尖啸!
那尖啸,听不见,却能感觉到。它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刺穿一切防御,直达灵魂最深处。那尖啸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痛苦,有绝望,有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尖啸,让人头痛欲裂,让人心神崩溃,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那尖啸,是这运行了数十年的诅咒规则,第一次,遭遇了来自“顶层设计”的、前所未有的挑战时,所产生的、本能的愤怒与恐惧!
这个规则,运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挑战。它是这里的主宰,是这里的上帝,是这里的一切。但现在,有人要改剧本,有人要挑战它,有人要颠覆它。它愤怒,它恐惧,它疯狂地反抗着。但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降维打击!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一场低级游戏的、彻底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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