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她说得坦然而平静。没有女儿家的羞涩，也没有丝毫的炫耀。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早已融入生命，无需再去确认的事实。
夜琉璃静静地听着。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握在身侧，藏于宽大袖袍之下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自己。
是在灵界，他孤身一人，闯入灭字门，为她寻求解封之法的时候？
还是在幽冥界，他面对那些心存疑虑的鬼族长老，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支持她整合幽冥战力的时候？
她也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颗早已习惯了幽冥寒气的鬼族之心，不知从何时起，会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温度。
“他很好。”良久，夜琉璃从唇间，吐出了这三个字。这大概是她，能对自己，也对苏凝，做出的，最坦诚的表白。
苏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很温暖，像拨开云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帐篷内所有的阴霾。
“是啊，他很好。所以……”苏凝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霄的脸上，那份温柔里，多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夜琉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林霄那紧蹙的眉头，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背负着整个诸天的重量。她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我明白。”夜琉璃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但那份冰冷之下，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始祖的真身，虚无圣殿……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难走百倍。”
苏凝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夜琉璃面前。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这小小的帐篷里，静静对视。
“琉璃，”苏凝轻声开口，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着她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多到……可能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所以，别让他为难。”
夜琉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看着苏凝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情愫，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她以为，她们之间，会是敌人，或者至少，是情场上的对手。
可苏凝的坦诚与豁达，却让她所有的预设，都显得那么可笑。
“守护诸天，是他选择的路。”夜琉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那我们，就替他守好这条路。至于其他的……不争，不抢。”
“好。”苏凝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什么姐妹情深的约定。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个眼神的交汇，两个站在诸天顶端的女子，便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她们，是战友，是伙伴。
她们，将是林霄身后，最坚实的，也最无可替代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躺在石榻上的林霄，眉心处，那枚淡淡的平衡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神魂波动，从他体内，缓缓散开。
苏凝和夜琉璃，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立刻回到了石榻之旁。
只见林霄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他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额头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林霄！”苏凝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生机字气渡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开。
“他在挣扎……”夜琉璃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那段记忆，还在影响他！”
就在两人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之际。
林霄的嘴唇，忽然翕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带着无尽焦灼的声音，从他口中，艰难地，吐了出来。
“……混沌……罗盘……”
“……第三枚……碎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霄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穿万古的清明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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