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从政一直站在寝殿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见赵佲起身,他连忙上前,低声道:“殿下,臣送您出宫。”
赵佲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赵煦,转身走出了寝殿。
夜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发间。
梁从政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两人沿着宫道向外走,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东华门前,赵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梁从政。梁从政连忙躬身。
“梁都知,”赵佲的声音很平静,“官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梁从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赵佲。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只有沉重。
“殿下,太医说……官家的身子,怕是撑不过明年春天了。”
赵佲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梁从政,目光如刀:“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梁从政道:“只有臣和太医。官家严令,不许外传。”
赵佲点了点头:“好。你继续守着官家,有什么事,立刻报我。”
梁从政躬身道:“臣遵命。”
赵佲转身,走出东华门。
门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座汴京城裹在一片银白之中。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运轻功,而是一个人踏着积雪,慢慢向雍王府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赵煦方才说的那些话。
“茂儿只能指望你了”
“能扶则扶,不能扶你可自取”
“朕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还有那句,“庆弟,未来你要当尧舜,还是当周公,都随你。”
尧舜,禅让。
周公,辅政。
兄长把两条路都摆在了他面前,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他知道,兄长不是不想选,是不敢选,也选不了。
一个半岁的皇子,一个威震天下的大宗师皇叔,朝堂上那些大臣,后宫那些嫔妃,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
兄长得权衡,得取舍,可他拿什么来权衡?
拿什么来取舍?他唯一能赌的,就是兄弟之间的情分。
赵佲停下脚步,站在御街中央,仰头望着漫天的雪花。
兄长,你放心吧。
茂儿是大宋未来的官家。
雍王府的灯还亮着。
门房见他回来,连忙开门。
赵佲摆了摆手,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卧房,而是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
风雪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看到了天山,看到了灵鹫宫。
站了很久,他才转身,向卧房走去。
卧房里,宋青丝还没睡。
她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
见赵佲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来,看到他满身的雪花,脸色一变。
“相公,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她快步走过来,帮他拍去身上的雪,又拉着他到火盆边坐下。
赵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青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宋青丝靠在他怀里,没有动,也没有问。
她轻声道:“累了就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赵佲点了点头,松开她,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宋青丝帮他盖好被子,吹灭了灯,躺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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