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正月初四。
东京城的年味正浓,街市上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
雍王府里,却没有半点过年的喜气。
赵佲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槐树,沉默了很久。
枝头落着几只寒鸦,缩着脖子,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鸣叫,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凄清。
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至今,不过十来天,他进宫看了赵煦三次。
第一次是腊月二十六,赵煦还能坐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声音虽然微弱,神志还算清醒。
第二次是腊月二十九,赵煦已经起不来床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说话断断续续,说几句就要喘半天。
第三次是正月初二,赵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佲跪在床榻边,握着兄长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
赵煦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赵佲凑近了也没听清,只看到兄长的眼角留下眼泪泪。
直到梁从政走过来,低声道:
“殿下,官家该歇了。”
他才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赵煦,转身走出了福宁殿。
他一路走回雍王府,没有骑马,也没有运轻功,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今日是正月初四。
他一早就起来了,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枚珠子,可珠子里的地图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落在那几只鸟身上,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相公,”宋青丝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案上,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满是心疼,“你一夜没睡?”
赵佲摇了摇头:“睡不着。”
宋青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相公,官家他……”她欲言又止。
赵佲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宋青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殿下,内侍省梁都知求见。”
赵佲猛地睁开眼睛,松开宋青丝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赵佲来到前厅,梁从政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圆领袍衫,面色凝重,眼下的黑眼圈显示这几日他也没睡好。
见赵佲进来,他连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官家前几日还能动笔的时候,留给殿下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佲能听见,“官家说,等他……等他不行了,再交给殿下。”
赵佲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拆开,而是看着梁从政,问道:“官家今日如何?”
梁从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
“回殿下,官家……已经不认得人了。太医说,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佲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对梁从政道:
“辛苦梁都知了。回去守着官家,有什么事,立刻报我。”
梁从政躬身道:“臣遵命。”
转身快步离去。
赵佲拿着那封信,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书案前,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
赵佲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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